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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理髮店的染劑與汽修廠的刀

  姐妹理髮店開在城中村最窄的那條巷子裡。

  紅底白字的招牌掉了漆,卷著邊兒在風裡晃悠。

  隊員推開玻璃門的時候,一股廉價染劑和燙髮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理髮椅上蒙著一層灰,牆角的垃圾桶里,扔著幾個空的染劑瓶子,和檢測報告裡的成分一模一樣。

  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正坐在門口擇菜,看到穿制服的警察,手裡的青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站起身,搓著手,眼神里滿是慌亂。

  「警察同志,你們……你們找誰啊。」

  周立東走進店裡,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價目表,泛黃的紙頁上,寫著「招牌紅棕染 三十元」。

  「你們老闆娘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撒謊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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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

  「老闆娘……老闆娘張蘭姐,三個月前就不見了。」

  「她說回老家看看,走的時候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我們還以為她不回來了,店裡的生意都快黃了。」

  周立東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桌面的油漆剝落,露出裡面的木頭紋路。

  「她是不是三十五歲左右,十年前騎車摔斷過肩胛骨,嘴裡有顆銀汞合金補的牙。」

  小姑娘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你怎麼知道的。」

  「蘭姐摔斷肩胛骨那回,還是我陪她去的醫院。」

  「她那顆牙補了好多年了,有時候疼起來,半邊臉都腫著。」

  周立東的心沉了下去,所有特徵都對上了。

  他掏出手機,翻出那張臼齒的照片,遞到小姑娘面前。

  「你看看,這是不是她的牙。」

  小姑娘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捂住嘴,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理髮椅上。

  「是……是蘭姐的。」

  「她那顆牙的豁口,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警察同志,蘭姐她……她是不是出事了。」

  周立東沒說話,只是把手機收了回來。

  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隊員,遞了個眼神。

  隊員立刻會意,拿出本子開始記錄。

  「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她走之前,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小姑娘努力平復著呼吸,絞著手指回憶。

  「最後一次見她是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

  「她回來的時候,身上沾著泥,臉色特別難看。」

  「她跟我說,隔壁汽修廠的趙老四,又往化糞池裡排廢機油了。」

  「她說這次一定要舉報他,不能讓他再禍害街坊鄰居。」

  「然後第二天,她就不見了。」

  「我去警局報了失蹤,但是一直沒找到人,沒想到……」

  小姑娘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哽咽著說不出話。

  隔壁的汽修廠,和理髮店只隔了一堵牆。

  鐵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周立東推開門,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和鐵鏽味涌了出來。

  院子裡堆著幾個油桶,桶口的油漬發黑結塊,牆角的排水管正往外滴著渾濁的液體,順著地面的溝壑流進巷子深處的化糞池。

  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補輪胎,他的胳膊上沾著油污,聽到動靜,猛地轉過頭來。

  男人四十歲左右,身材壯碩,臉上一道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

  看到周立東一行人的制服,他手裡的補胎膠瞬間掉在地上。

  「警察同志,有事嗎。」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閃爍不定,不敢和周立東對視。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指甲縫裡嵌著墨綠色的泥垢,和化糞池裡的水草顏色一模一樣。

  「我們來查點事。」

  周立東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院子角落的那把菜刀。

  菜刀扔在一堆廢零件里,刀刃上沾著油污和暗紅色的痕跡,看起來很久沒洗了。

  「趙老四,三個月前的晚上,你和張蘭吵過架,對吧。」

  趙老四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腳踢到了身後的油桶。

  油桶晃了晃,發出哐當的聲響。

  「沒……沒有。」

  他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跟她無冤無仇的,吵什麼架。」

  「警察同志,你可別聽別人瞎說。」

  周立東沒理會他的狡辯,徑直走向那把菜刀。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菜刀撿了起來。

  刀刃上的油污下,暗紅色的血跡隱約可見,還有幾根細小的毛髮,粘在刀刃的縫隙里。

  「這把刀,是你的吧。」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趙老四的臉上,「你用它砍過什麼。」

  趙老四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隊員們立刻散開,開始在院子裡搜查。

  後院的牆角,放著一個半袋的漂白粉,袋子口敞著,裡面的粉末沾著不少黑泥。

  旁邊的暖氣片,稜角處有明顯的磕碰痕跡,上面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林嵐蹲在暖氣片旁,用放大鏡仔細看著稜角的形狀。

  她拿出一張肩胛骨碎片的照片,放在旁邊比對。

  形狀,角度,完全吻合。

  「周隊。」

  林嵐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這就是造成肩胛骨骨折的兇器。」

  趙老四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裡面。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淌滿了滿臉的油污。

  幾名隊員上前,把冰冷的手銬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趙老四沒有反抗,只是癱在地上,嘴裡不停重複著那句話。

  周立東看著被押走的趙老四,目光落在那半袋漂白粉上。

  陽光照在粉末上,泛著慘白的光。

  技術科的人小心翼翼地把菜刀、漂白粉、暖氣片上的血跡樣本都裝進了證物袋。

  回到警局的時候,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

  菜刀上的血跡,和張蘭的DNA完全匹配。

  毛髮也是她的。

  漂白粉的成分,和化糞池裡的一模一樣。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趙老四坐在鐵桌對面,頭垂得很低。

  他的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墨綠色的水草碎屑。

  周立東把一沓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化糞池裡的碎骨,是理髮店的染劑瓶,是汽修廠的暖氣片。

  每一張照片,都像一把錘子,砸在他的心上。

  「說吧。」

  周立東的聲音很平靜,「把你做過的事,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趙老四的肩膀顫抖著,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我往化糞池裡排廢機油,不是一天兩天了。」

  「張蘭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好幾次跟我吵,讓我別排了。」

  「那天晚上,她又來找我,說要去環保局舉報我。」

  「我求她,給她錢,她都不要。」

  「我們吵得越來越凶,我急了,就推了她一把。」

  「她的頭,剛好撞在暖氣片上。」

  趙老四的聲音哽咽了,「她當時就倒在地上,沒氣了。」

  「我害怕極了,我不想坐牢。」

  「我就……我就回屋拿了菜刀。」

  「我把她切碎,裝在黑色塑膠袋裡。」

  「半夜的時候,我偷偷把袋子扔進了化糞池。」

  「我還怕她的屍體被人認出來,就買了漂白粉,倒進去。」

  「我以為……我以為這樣就沒人會發現了。」

  他的話越說越輕,最後幾乎聽不見。

  鄭凱坐在旁邊,手裡的錄音筆沙沙作響。

  每一個字,都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下來。

  城中村的巷子裡,路燈亮了起來。

  理髮店的招牌還在風裡晃悠。

  只是再也不會有那個叫張蘭的老闆娘,笑著招呼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