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檢測報告很快送到了周立東的辦公桌上。
報告紙的邊角被指尖捏出了褶皺。
周立東的目光,先落在了魚線的檢測欄里。
老楊的那截尼龍線,確屬上世紀九十年代國營漁具廠的停產款。
線芯含棉線,竹節狀紋路是該廠獨有的拉絲工藝。
而拼接的劣質魚線,線身無任何品牌標識。
熔接處的金屬殘留,是工業電焊機的焊錫成分。
和釣魚人常用的打火機熔接,有著本質區別。
周立東把報告推給對面的鄭凱。
鄭凱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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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釣魚人臨時作案的可能?」
周立東點了點頭。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漆片裝片,對著檯燈的光線看。
漆片的厚度只有0.1毫米。
成分檢測顯示,是含鉛量超標的船舶防鏽漆。
這種漆,十年前就被內河航運局明令禁用。
「查老城區所有廢棄船舶的登記記錄。」
周立東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重點是和水泥廠有關的運輸船。」
水泥碎屑的檢測結果,比漆片更早出來。
顆粒均勻,含微量粉煤灰。
匹配老城區上游三家廢棄水泥廠的原料配方。
分別是紅星、東風、燎原。
三家廠都在三年前倒閉,留守人員寥寥無幾。
鄭凱抓起車鑰匙,轉身就往門外走。
周立東的目光,又落在了保鮮膜的檢測欄里。
食品級PE材質,表面的齒狀壓痕。
來自某品牌的手動保鮮膜切割器。
這種切割器,本市只有兩家大型超市在售。
林嵐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失蹤人口排查名單。
名單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列了七行。
「最初按7天死亡時間排查,全部排除。」
林嵐把名單放在報告旁邊。
「屍溫模擬實驗結果出來了。」
「春末連續陰雨,水溫比常年低三度。」
「屍體腐敗速度延緩,死亡時間修正為15天。」
周立東拿起名單,指尖划過那些名字。
他用筆圈出了三個名字。
都是15天前失聯的中年男性。
職業一欄里,有兩個是貨車司機,一個是水泥廠的庫管。
「重點查這個庫管。」
周立東的筆尖,落在了「趙德海」三個字上。
「他曾任職於紅星水泥廠。」
鄭凱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興奮。
「周隊,查到了。」
「紅星水泥廠倒閉前,有一艘廢棄的運輸船。」
「船身刷的就是那種含鉛防鏽漆。」
「船現在還停在水泥廠下游的廢棄碼頭。」
「就是你昨天看到的那個,有新水泥修補痕跡的碼頭。」
周立東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林嵐緊隨其後。
車子駛出警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老城區的路燈,昏黃的光線灑在柏油路上。
紅星水泥廠的廢棄運輸船,孤零零地泊在碼頭邊。
船身的紅漆大面積剝落。
露出底下斑駁的鐵鏽。
周立東踩著碼頭的台階往上走。
新修補的水泥痕跡,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他蹲下身,用指尖蹭了一點水泥粉末。
和死者腳踝處的碎屑,質地一模一樣。
林嵐戴著乳膠手套,在船舷上仔細擦拭。
一塊鬆動的船板後面,掉出了半卷保鮮膜。
保鮮膜的切割口,帶著和屍體上一模一樣的齒狀壓痕。
鄭凱在船艙里,找到了一把生鏽的電焊機。
焊錫的成分,和魚線熔接處的殘留完全吻合。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船艙角落的一堆雜物上。
雜物堆里,有一個破舊的漁具包。
包里裝著一截和案發現場同款的劣質魚線。
還有一枚紅星水泥廠的職工徽章。
徽章上的名字,被磨得有些模糊。
但依舊能辨認出,是趙德海。
鄭凱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是超市的監控排查組打來的。
「周隊,15天前的雨夜。」
「有兩名中年男子,在超市買了兩卷同款保鮮膜。」
「其中一個人的胳膊上,有一道明顯的燙傷疤痕。」
周立東捏著那枚職工徽章,指節微微發白。
他抬頭看向漆黑的河面。
河水拍打著船舷,發出嘩啦的聲響。
線索好像在往一起聚攏。
但周立東總覺得,還差了最關鍵的一環。
差一個,能把所有證據釘死的人證。
林嵐的手電筒,突然照到了船舷的一個角落。
那裡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名字。
一個是趙德海。
另一個,是孫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