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東的目光,釘在船舷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名字上。
趙德海的名字刻得淺,孫建軍的刻得深,筆畫裡還嵌著暗紅色的鐵鏽。
林嵐的手電筒光,在刻痕上來回移動。
「刻痕的氧化程度,和船板的鏽蝕年限一致。」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至少是三年前刻上去的。」
周立東掏出手機,調出孫建軍的檔案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胳膊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燙傷疤痕。
和超市監控排查組描述的,完全吻合。
「鄭凱,查孫建軍的履歷。」
周立東的聲音壓得很低。
「重點看他有沒有在紅星水泥廠工作過。」
鄭凱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夜風掠過河面,吹得船舷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半分鐘後,鄭凱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查到了。」
「孫建軍出獄前,在紅星水泥廠當機修工。」
「和趙德海是同事,共事了五年。」
「三年前水泥廠倒閉,他才去了東風化工廠。」
周立東捏著那枚職工徽章,指腹摩挲著上面模糊的紋路。
趙德海的名字,在徽章上若隱若現。
「回局裡。」
周立東轉身往碼頭台階走。
膠鞋踩在新補的水泥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提審孫建軍。」
審訊室的燈光,白得刺眼。
孫建軍坐在鐵柵欄後面,頭髮花白了大半。
他的胳膊搭在桌面上,月牙形的疤痕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趙德海是誰?」
周立東把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趙德海的職工檔案照,眉眼間帶著幾分憨厚。
孫建軍的目光,在照片上掃了一眼。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不認識。」
周立東沒說話,又把一張照片推過去。
照片是船舷刻字的特寫,兩個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孫建軍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搪瓷杯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老廠子的同事,多了去了。」
「刻個名字算什麼。」
林嵐翻開手裡的檔案冊,指尖落在一行字上。
「紅星水泥廠倒閉前,趙德海是庫管。」
「你是機修工。」
「你們倆有一筆三萬塊的工資欠條,債權人是趙德海。」
「欠款人,是你孫建軍。」
孫建軍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搪瓷杯的邊緣。
「欠錢怎麼了。」
「這年頭,誰還沒欠過點錢。」
周立東把證物袋推到柵欄前。
袋子裡裝著那截劣質魚線,還有半卷帶齒狀壓痕的保鮮膜。
「魚線的熔接處,焊錫成分和你在東風化工廠領用的電焊機,完全一致。」
「保鮮膜的壓痕,和你15天前在超市買的那款,一模一樣。」
「碼頭台階的水泥修補痕跡,成分和紅星水泥廠的庫存水泥,分毫不差。」
孫建軍的頭,慢慢低了下去。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審訊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他逼得太緊了。」
孫建軍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天天堵在我家門口要錢。」
「我老婆生病要做手術,孩子要上學。」
「我哪有錢給他。」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
「15天前的雨夜,你和誰一起去的超市。」
孫建軍沉默了幾秒。
「沒人。」
「就我一個。」
林嵐把一張監控截圖推過去。
截圖是超市的收銀台,兩個男人的背影清晰可見。
其中一個人的胳膊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另一個人,是趙德海。」
周立東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不是去買保鮮膜。」
「你們是去踩點。」
「踩點護城河的回水灣,踩點那個廢棄的輪渡碼頭。」
孫建軍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是他先動手的。」
「他說要去舉報我偷廠里的鋼筋。」
「他說要讓我牢底坐穿。」
「我一時糊塗。」
「我不是故意的。」
周立東看著他,沒說話。
林嵐在旁邊,飛快地記錄著。
「你們把他誘騙到碼頭倉庫。」
「用膠帶纏住他的口鼻。」
「用魚線勒住他的胳膊。」
「他掙扎的時候,指甲縫裡摳到了船身的漆片。」
「腳踝蹭到了沒幹的水泥。」
「你們用保鮮膜把他裹起來。」
「趁著雨夜,把他拋進了回水灣。」
周立東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釘子。
孫建軍的臉色,越來越白。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是。」
孫建軍的聲音,細若蚊蠅。
「是我和他一起乾的。」
「不。」
「是我逼他幹的。」
周立東皺起了眉。
「他是誰?」
孫建軍的頭,埋得更低了。
他的手指,死死地攥著搪瓷杯。
「趙德海。」
「是趙德海逼我偷鋼筋。」
「也是他,想出了拋屍的主意。」
「他說,護城河的水髒。」
「沒人會發現。」
孫建軍的哭聲,在審訊室的白牆間撞出細碎的回音。
他終於交代了全部真相。
趙德海不僅欠著他五萬塊工資,還私吞了水泥廠倒閉前的最後一批庫存水泥款。
他上門討薪,反被趙德海威脅要舉報他偷賣鋼筋的事。
15天前的雨夜,兩人在廢棄碼頭的倉庫里爭執。
趙德海先動的手,掐著他的脖子往水泥堆上撞。
他慌亂中摸到了旁邊的尼龍魚線,死死纏上了趙德海的右臂。
趙德海掙扎時,腳踝蹭到了剛抹上去的水泥,指甲摳下了船舷的紅漆片。
他怕趙德海喊出聲,又扯過保鮮膜纏住了對方的口鼻。
等趙德海沒了氣息,他才慌了神。
他拖著屍體往河邊走,踩壞了碼頭的台階,又用剩下的水泥草草補了幾下。
他把屍體拋進回水灣時,魚線的一端勾住了屍體的衣服。
他沒敢回頭,連夜跑回了家。
技術科的最終印證報告,在當天下午送到了周立東的桌上。
電焊機手柄上的指紋,與孫建軍的指紋庫數據完全吻合。
職工徽章背面,那個被磨淡的「孫」字,經拓印技術復原,清晰可見。
船艙里找到的鋼筋頭,與紅星水泥廠廢棄倉庫里的鋼筋,成分一致。
所有的證據鏈,嚴絲合縫。
孫建軍被正式批准逮捕,移交檢察院審查起訴。
他的老婆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得知消息後,一句話沒說,只是默默掉眼淚。
鄭凱去學校給孫建軍的兒子辦了休學手續,孩子抱著書包,站在走廊里,眼神茫然。
廢棄的運輸船被拖走,送往廢品回收站拆解。
碼頭的台階被重新翻修,鋪上了防滑的青石板。
老楊的那根老式碳素魚竿,被技術科清洗消毒後,送回了他家。
他接過魚竿時,手心裡全是汗。
他說,以後再也不碰這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