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沒散,老城區的巷道里飄著淡淡的煤煙味。
周立東帶著林嵐和兩個技術員,再次走進王老太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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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的窗戶大開著,風把殘留的腐臭味吹得淡了些。
那口醃菜缸已經被運走,地上留著一圈淡淡的鹽漬。
周立東蹲下身,手指沿著鹽漬的邊緣劃了一圈。
鹽漬的形狀,比缸底的輪廓大出一圈。
林嵐戴著乳膠手套,手裡拿著一把細毛刷。
她的目光落在陽台的地磚縫裡。
地磚是老式的水泥磚,縫隙里積著厚厚的灰塵和鹽屑。
「把勘查燈架起來。」
林嵐的聲音很輕,怕驚到坐在客廳的王老太。
技術員立刻支起可攜式勘查燈,冷白色的光束打在磚縫上。
灰塵被照得纖毫畢現,鹽屑在光束里閃著細碎的光。
林嵐握著毛刷,順著磚縫輕輕掃動。
細小的灰塵簌簌落下,露出磚縫深處的一點金屬光澤。
她的動作頓住了。
技術員立刻遞過一把尖頭鑷子。
林嵐捏著鑷子,小心翼翼地探進磚縫。
夾出來的,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殘片。
殘片的邊緣帶著明顯的斷裂痕跡,表面沾著鹽漬和灰黑色的霉斑。
周立東湊過去看。
殘片的一角,刻著幾個模糊的字母和數字。
「DF-07」。
林嵐把殘片放進透明證物袋,對著光線晃了晃。
「和之前雪裡蕻根部的金屬粉末成分,應該能對上。」
她轉身走向客廳,腳步放得很輕。
王老太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個老花鏡盒,眼神發直。
「王老太,我們想再問您點事。」
林嵐的聲音放得柔緩。
王老太抬起頭,眼裡滿是疲憊。
「你們問吧。」
「三個月前,趙強幫您醃菜那天,家裡除了他,還有別人來過嗎?」
周立東接過話頭,目光落在王老太的臉上。
王老太皺著眉,仔細回憶著。
「那天……好像是有個陌生男人來找過趙強。」
「我在廚房燉排骨,聽見陽台有人說話。」
「趙強的聲音挺沖,好像在吵架。」
「我出來看的時候,就見著趙強一個人站在陽台,說剛才是收廢品的。」
「他還說,讓我別往外說,免得惹麻煩。」
周立東的眉峰挑了一下。
「那個男人長什麼樣?」
「沒看清臉,穿的藍布工裝,個子挺高,胳膊上有塊疤。」
王老太的聲音很肯定。
「我記性不好,但那塊疤像個月牙,我記得清楚。」
林嵐立刻掏出手機,翻出東風化工廠的臨時工檔案照片。
她把照片一張張遞到王老太面前。
王老太的目光在照片上掃過,突然停住了。
「是他。」
她指著一張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照片上的人,正是孫建軍。
胳膊上的月牙形疤痕,在照片裡隱約可見。
周立東接過手機,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他轉身走回陽台。
林嵐已經把金屬殘片的編號拍了下來,發給技術科。
「查一下DF-07開頭的編號,對應的是東風化工廠哪個車間的設備。」
周立東對著手機話筒吩咐。
技術員還在磚縫裡仔細搜索。
毛刷又掃出了幾粒細小的鹽晶,和一點褐色的纖維。
林嵐捏起纖維,放在鼻尖聞了聞。
「有股機油味。」
「是化工廠機修車間常用的那種潤滑油。」
周立東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陽台的晾衣繩上。
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舊衣服,風一吹,輕輕晃動。
他的視線,慢慢移到牆角的一堆雜物上。
雜物堆里,有一個半舊的麵粉袋。
就是王老太之前提到的,趙強留下的那袋麵粉。
周立東走過去,蹲下身。
麵粉袋的口扎著,袋子表面沾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他戴著手套,輕輕捏了捏袋子。
袋子裡的麵粉,只剩下小半袋。
袋子的底部,有一個不起眼的破洞。
周立東把麵粉袋提起來,對著光線看。
破洞的邊緣,掛著幾根藍色的布絲。
和孫建軍工裝的顏色,一模一樣。
林嵐也湊了過來。
她用鑷子夾起一根布絲,放進證物袋。
「回去做纖維比對。」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周立東放下麵粉袋,走到陽台門口。
他看向窗外。
霧已經散了,陽光照在巷道的青石板上。
鄭凱的電話,剛好打了進來。
「周隊,查到了。」
「DF-07是東風化工廠機修車間的工具箱編號。」
「孫建軍領用的那隻工具箱,編號是DF-07-112。」
「而且,我們在化工廠的廢品堆里,找到了那根被他拿走的撬棍。」
「撬棍的手柄上,有兩枚清晰的指紋,一枚是孫建軍的,另一枚……」
鄭凱的聲音頓了頓。
「另一枚是趙強的。」
周立東掛了電話,看向林嵐。
林嵐手裡的證物袋,在陽光下閃著光。
金屬殘片,纖維,指紋。
還有王老太的證詞。
線索,終於一點點,織成了一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