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送檢報告,在案發後十六個小時送到了周立東的桌上。
報告紙頁邊緣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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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東翻開第一頁,目光直接落在鹽成分分析欄。
鹽的純度百分之八十六點七,亞鐵氰化鉀含量超標三點八倍。
備註里的一行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全市範圍內,僅有東風化工廠的工業鹽生產線,使用這種添加劑配比。
周立東捏著報告的指尖,輕輕壓出一道摺痕。
他抓起外套,喊上鄭凱。
兩個人的皮鞋底,在走廊的地磚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東風化工廠的辦公樓,牆皮都泛著黃。
後勤科的李科長,捏著保溫杯,聽完周立東的來意,皺起了眉。
「工業鹽?我們的鹽都是定點供應,不外流的。」
周立東把鹽成分報告推到他面前。
李科長的目光掃過那行紅字,表情僵了僵。
「我去調領料記錄,不過我們廠臨時工多,流動快,不好查。」
領料記錄堆在檔案櫃最底層,沾著一層灰。
鄭凱蹲在地上,一頁一頁翻著。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里,周立東的手機響了。
是林嵐打來的。
「生物檢材比對結果出來了,缸里的屍體,就是趙強。」
「他半年前賭博被拘留,留過DNA信息。」
周立東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鄭凱的聲音,在檔案櫃前響起來。
「周隊,找到了。」
三個月前的領料單上,寫著領料人:孫建軍。
身份:機修車間臨時工。
領用理由:設備除鏽。
周立東盯著那行字,眉頭皺得更緊。
「設備除鏽用工業鹽?」
李科長湊過來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這理由肯定是胡扯,我們車間除鏽用的是專用除鏽劑。」
「孫建軍這小子,上個月偷倉庫的銅絲被抓,直接開除了。」
鄭凱把領料單複印存檔。
周立東讓李科長帶著,去了原料倉庫。
倉庫角落裡,堆著幾袋沒開封的工業鹽。
袋子是厚塑料材質,表面印著藍色的廠標。
周立東摸出手機,翻出案發現場的照片。
照片裡的鹽袋碎片,紋路和這個袋子,一模一樣。
他讓鄭凱拍了兩張照片,發給林嵐。
十分鐘後,林嵐的信息回了過來。
碎片材質和倉庫鹽袋完全吻合。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倉庫的牆角。
那裡堆著一堆廢棄的撬棍,棍身都沾著褐色的鏽跡。
他撿起一根,量了量直徑。
和缸沿的摩擦痕寬度,分毫不差。
李科長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什麼。
「孫建軍當臨時工的時候,領過一根撬棍,說是修機器,沒還回來。」
周立東放下撬棍,指尖在棍身上敲了敲。
「孫建軍的住址,還有聯繫方式,有嗎?」
李科長搖了搖頭。
「臨時工就留了個身份證複印件,地址寫的是老城區棚戶區,早拆了。」
鄭凱在一旁,把撬棍的特徵記在本子上。
兩個人走出化工廠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老城區的巷道里,飄著飯菜的香味。
周立東讓鄭凱去查孫建軍的戶籍信息。
他自己,則開車回了局裡。
技術科的辦公室里,林嵐正在對著顯微鏡,看那點灰褐色的粉末。
見周立東進來,她指了指載玻片。
「這是雪裡蕻根部沾的粉末,不是土。」
「是金屬粉末,成分和東風化工廠機修車間的工具箱鉚釘,一致。」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載玻片上。
那些細小的金屬顆粒,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鄭凱的電話,剛好打了進來。
「周隊,孫建軍的戶籍查到了,他和趙強,是同一個牌場的。」
「半年前,趙強贏了孫建軍十萬塊,孫建軍寫了欠條,一直沒還。」
「三個月前,趙強還去化工廠門口堵過他,兩個人吵了一架。」
周立東掛了電話,走到窗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線索好像都串起來了。
工業鹽,撬棍,金屬粉末,債務糾紛。
每一條,都指向孫建軍。
可周立東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最關鍵的,能把孫建軍和案發現場,釘死的證據。
林嵐收拾好顯微鏡,走到他身邊。
「二次勘查的申請批下來了,明天一早,去王老太家。」
周立東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領料單複印件上。
孫建軍的簽名,筆畫歪歪扭扭。
像是故意,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