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醃菜缸里的屍骸
老城區的筒子樓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
樓道里飄著常年不散的煤煙味,混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
三樓的王老太扒著欄杆喊了快十分鐘。
她的嗓子有點啞,手裡攥著根磨得發亮的拐杖。
「樓下的小李!搭把手!」
「缸蓋子搬不動了!」
樓下的李嬸正擇菜,聽見喊聲擦了擦手就往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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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是樓里的老住戶,一輩子沒兒沒女,就愛醃菜。
陽台擺著四口陶土大缸,缸身裂了縫,用鐵絲箍著,年年立冬醃滿,開春才開缸。
今年的雪下得大,醃菜的日子比往年晚了些。
李嬸跟著王老太進了屋,一股子咸腥味先飄過來。
不是正常醃菜的清爽咸香,是帶著點刺鼻金屬味的腐氣。
「是東邊那口?」
李嬸指著陽台最角落的缸,那口缸的石板蓋子比另外三口高出一截。
王老太點著頭喘著氣。
「就是它,壓得死死的,我撬了三天沒撬動。」
陽台的窗戶開著條縫,風一吹,那股腐氣更沖了。
李嬸挽起袖子蹲下身,雙手扣住石板的邊緣。
她憋足了勁喊了聲「起」。
石板被掀起來的瞬間,一股混著咸腥、酸餿、霉腐的味道猛地衝出來。
李嬸的臉瞬間白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捂著嘴蹲在地上乾嘔。
王老太的眼神差,湊到缸邊拿手絹扇了扇。
「啥味兒啊這是?」
李嬸抬起頭指著缸里,聲音發顫。
「王、王奶奶……你看……」
王老太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眯著眼睛。
缸里的醃菜水渾濁發綠,浮著一層白花花的霉斑,還有爛得不成形的雪裡蕻菜葉。
水面下,有一團白乎乎的東西蜷縮著,像是泡發的腐皮。
李嬸的腿發軟,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晾衣繩上。
「是、是人手!」
李嬸的尖叫聲穿透了筒子樓的樓道。
二十分鐘後,周立東和林嵐趕到。
警戒線拉了起來,樓道里擠滿了看熱鬧的鄰居。
周立東戴著兩層口罩走進陽台。
那股腐臭的味道隔著口罩都鑽得進鼻腔。
他蹲在醃菜缸邊,盯著缸里的東西。
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蜷縮成蝦米狀,卡在缸底。
皮膚被高鹽醃水浸得發白起皺,和雪裡蕻、蘿蔔塊黏成一團。
頭髮纏滿菜根和霉絲,口鼻里塞著硬邦邦的醃菜梗。
脖頸處有一道淺淡痕跡,被醃水腐蝕得模糊不清。
缸壁上的褐色潮蟲,正順著屍體的胳膊往指甲縫裡鑽。
林嵐穿著全套防護服,蹲在缸邊,鑷子夾起一點醃菜水晃了晃。
透明證物袋裡的液體渾濁,沉底的鹽粒比市麵食用鹽粗一倍。
「鹽度超標三倍,顆粒形態和添加劑都不對。」
林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口罩的悶響。
她把證物袋封緊,又用鑷子挑起一根雪裡蕻。
菜葉根部沾著的灰褐色粉末,被抖進另一個袋子。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掀翻的石板上。
石板邊緣有磕碰缺口,沾著薄薄一層鹽霜。
他朝技術員抬了抬下巴。
技術員立刻掏出微距相機和補光燈。
光束打在缸沿,一圈細密的摩擦痕顯了出來。
「周隊,痕跡方向全是從下往上,寬度和撬棍吻合。」
技術員半跪著調整角度,快門聲噠噠響。
周立東蹲下身,指尖懸在痕跡上方兩厘米處。
「不是徒手能弄出來的,得有借力的工具。」
周立東站起身,轉向門口的王老太。
王老太臉色慘白,抓著拐杖的指節泛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王老太,這口缸的醃菜,是你經手的?」
周立東的聲音放得很輕。
王老太猛地搖頭。
「是我侄子趙強幫襯的,我年紀大了蹲不下去。」
「他說外頭流行醃咸口的耐放,提了個厚袋子進來,死沉死沉的。」
「我問鹽是哪來的,他含糊說是朋友給的。」
「後來是他搬的石板壓缸口,說壓得實不透風。」
「醃完那天他說趕末班車回老家,我在廚房燉排骨沒送他,再出來人就沒影了。」
「三個月了,電話打不通,家裡人也說沒見著。」
周立東嗯了一聲,手裡的筆在本子上記著。
他朝林嵐遞了個眼色。
林嵐立刻拿出消毒棉簽和密封管。
她小心翼翼地蘸取了屍體皮膚上的組織樣本,貼好標籤放進勘查箱。
「採集生物檢材,和失蹤人口庫比對,重點查趙強。」
周立東轉頭對身邊的警員吩咐。
「鹽和粉末送檢,我要成分和配比數據。」
「還有缸沿的摩擦痕殘留物,別漏了。」
技術員的細網篩在缸底慢慢攪動。
撈上來的只有爛菜葉和蛆蟲屍體,沒篩出任何有用的東西。
「缸底雜質太多,得回實驗室用專業設備過濾。」
技術員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
林嵐點了點頭,把篩網裡的東西倒進密封袋。
「標記清楚,和其他樣本一起送檢。」
陽台的風還在吹著,腐臭的味道黏在人鼻腔里。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渾濁的醃菜水上,泛著詭異的綠光。
周立東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嵐收拾好勘查箱,走到他身邊。
「暫時沒別的線索了。」
「通知殯儀館運屍檢,安排人守著現場,等二次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