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東和林嵐的車剛拐進交警隊大院,鄭凱就迎了上來。
他身後跟著個面色蠟黃的女人,手裡攥著個磨邊的布包,指節都泛著白。
「周隊,這是劉志遠的老婆張桂芬,說有重要線索。」
周立東朝女人點頭,聲音壓得平穩。
「張女士,我們想知道劉志遠出事前的異常。」
張桂芬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先抹了把眼淚,才開口。
「出事前一周,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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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嘴裡念叨『別逼我』『方向盤不聽使喚』。」
「我問他咋了,他就說是開車累的,可他看我的眼神,全是慌的。」
林嵐遞過去一瓶礦泉水,指尖碰了碰女人冰涼的手背。
「他有沒有提過,接觸過什麼陌生人?」
張桂芬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狠勁。
「有!出事前三天,他拉過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年輕人。」
「那人上車就坐副駕,一句話不說,就盯著他後腦勺看。」
「到地方了,硬塞給他一瓶礦泉水,說『喝了能睡個好覺』。」
「劉志遠本來不想接,那人直接把瓶子摁在他手裡。」
「他回來就把那瓶水喝了,當天晚上就開始說胡話。」
張桂芬說著,把懷裡的布包扯開,掏出個皺巴巴的本子。
「這是他的出車記錄本,你看最後幾頁。」
鄭凱接過本子,快速翻到末尾,然後遞給周立東。
泛黃的紙頁上,字跡歪歪扭扭,最後一行寫著:灰帽衫又出現了,遞水,耳邊有滴水聲。
周立東的指尖在「滴水聲」三個字上頓了頓。
「去停車場,調劉志遠的行車記錄儀。」
交警隊停車場的角落,劉志遠的計程車蒙著一層灰,車頭的凹陷像個黑洞。
技術科的小王已經拆好了記錄儀內存卡,插進電腦。
張桂芬扶著鄭凱的胳膊,死死盯著屏幕。
進度條走完的瞬間,辦公室里的空氣都凝住了。
畫面是計程車的第一視角,劉志遠握著方向盤的手,硬得像塊木頭。
他的眼神空洞,直勾勾盯著前方的路。
「撞上去,撞上去。」
沙啞的念叨聲,從電腦音箱裡鑽出來。
副駕座位上,擺著個空礦泉水瓶,瓶身上有圈淡藍色的痕跡。
車子開到一條偏僻公路時,路邊突然躥出個灰色的身影。
是阿輝。
他快步走到車窗邊,指節敲了敲玻璃。
劉志遠機械地降下車窗,動作慢得像提線木偶。
阿輝遞過來一瓶水,嘴角扯出個詭異的笑。
「劉師傅,再喝點,睡個安穩覺。」
劉志遠沒說話,伸手接過了瓶子。
阿輝的手指在瓶口蹭了一下,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然後他轉身就走,幾步鑽進路邊的樹林,沒了蹤影。
視頻里的劉志遠,擰開瓶蓋,把水喝了個精光。
半分鐘後,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
車子朝著護欄直衝過去。
劇烈的碰撞聲炸開,玻璃碎裂的脆響刺得人耳膜疼。
畫面瞬間黑屏。
張桂芬腿一軟,差點栽倒,鄭凱趕緊扶住她。
「是他!就是這個灰帽衫!是他害了我老公!」
女人的哭聲尖銳,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林嵐指著屏幕上阿輝的臉,聲音冷得像冰。
「截圖,發往全市各車站路口,全力抓捕。」
周立東掏出手機,撥通了審訊室的電話。
「把行車記錄儀的視頻傳過去,給老鬼看。」
「我要聽他親口說。」
半小時後,審訊室的電話回了過來。
民警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周隊,老鬼招了!全招了!」
周立東捏著手機,指節泛白。
「說清楚。」
「老鬼交代,方建明和高紅梅,是十年前被他催眠詐騙的受害者。」
「當年他騙光了兩人半輩子的積蓄,跑了,這事就沒了下文。」
「半個月前,兩人在菜市場撞見他,拽著他要送派出所。」
「還要把他的醜事捅到報社,讓他身敗名裂。」
「老鬼怕了,假意求饒說還錢,轉頭就讓阿輝跟蹤兩人。」
「他給阿輝的指令很明確,用淡藍色催眠藥,讓兩人陷入易受暗示狀態。」
「再用滴水聲音頻,植入『意外死亡』的指令。」
「方建明去工地視察,就下意識朝著沒護欄的腳手架邊緣走。」
「摔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工程圖紙,所有人都以為是意外。」
「高紅梅過馬路,被催眠著朝失控貨車衝過去,當場沒了氣。」
周立東的呼吸沉了幾分。
「劉志遠呢?」
「劉志遠半個月前載過老鬼和阿輝。」
「兩人在車上商量處理方、高二人的事,被劉志遠聽了個正著。」
「老鬼當場就起了殺心,讓阿輝盯著劉志遠。」
「只是阿輝沒控制好藥量,劉志遠提前發作,撞了護欄,撿回一條命。」
「變成現在這樣,還不如死了痛快。」
民警的聲音頓了頓,又補充。
「陳景明的事,是李偉主動找的老鬼。」
「李偉挪用公司巨額公款,還把抗癌藥半成品配方賣給國外公司。」
「被陳景明發現,要去董事會揭發他。」
「李偉走投無路,花五十萬買通老鬼殺人。」
「老鬼本來不想接,可五十萬太多了,沒忍住。」
「他讓阿輝偽裝成咖啡館店員,每天給陳景明的咖啡里下藥。」
「連續半個月,把陳景明的意識徹底削弱。」
「然後在高鐵站,用滴水聲音頻激活指令,讓陳景明自己衝下軌道。」
「屍體被撞得粉碎,就是為了讓我們查不到線索。」
周立東聽完,捏緊了拳頭,骨節咯吱作響。
「李偉那邊呢?」
「李偉看到老鬼招了,扛不住了。」
「把挪用公款、走私配方的事全說了。」
「還說他老婆手裡有轉帳記錄和合同,願意交出來。」
「還有,阿輝在火車站被抓住了。」
「當時他正拿著去外地的車票,包里還有沒用完的藍色粉末。」
「人贓並獲,他想狡辯都沒轍。」
周立東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林嵐。
「一個沒漏。」
林嵐點了點頭,眼底的疲憊里,透著一絲釋然。
「通知技術科,整理所有證據,移交檢察院。」
「聯繫國際刑警,盯著那家國外生物公司,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周立東發完指令,抬腳朝著醫院的方向走。
林嵐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大院裡響著,格外清晰。
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劉志遠躺在病床上。
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毫無血色。
各種儀器插在他身上,屏幕上的數字跳得微弱。
醫生走過來,對著周立東搖了搖頭。
「就算醒過來,也是植物人,這輩子都得躺著。」
周立東沒說話,只是看著裡面的人,眼神沉得厲害。
下午的時候,周立東和林嵐帶著結案的消息,去了陳景明家。
陳景明的妻子抱著丈夫的遺像,哭得撕心裂肺。
聽完周立東的話,她朝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還了景明一個公道。」
他們又去了方建明和高紅梅的家。
方建明的兒子紅著眼眶,攥著周立東的手,半天說不出話。
高紅梅的女兒拿出母親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柔。
周立東和林嵐站在樓下,看著各家亮起的燈光,久久沒動。
審訊室里,老鬼蜷縮在椅子上。
沒了之前的囂張,眼神呆滯地盯著天花板。
嘴裡反覆念叨著「我錯了」「我不該貪那五十萬」。
李偉坐在角落裡,抱著頭。
肩膀劇烈地顫抖,哭聲壓抑得像只受傷的野獸。
阿輝被帶進來的時候,還想狡辯。
看到行車記錄儀的視頻,瞬間啞口無言。
臉色慘白,癱在地上站不起來。
技術科的同事忙著整理證據。
一份份文件列印出來,字跡清晰,條條指向罪行。
周立東坐在辦公室里,翻著那些文件。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檢察院的號碼。
「喂,刑偵隊周立東。」
「有個案子,準備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