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高鐵站被攢動的人頭填得滿滿當當,廣播裡重複著列車進站的通知,夾雜著行李箱滾輪的咕嚕聲和乘客的閒聊聲。
G726次高鐵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銀白色的車身劃破暮色,朝著站台緩緩駛來。
護欄邊的人群往前擠了擠,有人踮著腳看車廂號,有人低頭快速回復著消息,誰都沒注意到邊緣位置那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男人叫陳景明,他的雙手插在褲兜里,身體繃得像一張拉緊的弓,眼神空洞地盯著軌道盡頭的亮光,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
站在他旁邊的女孩正和同伴說笑,手裡的奶茶晃出幾滴褐色的液體,濺在了陳景明的褲腿上。
女孩連忙說了聲抱歉,陳景明卻像是沒聽見,依舊保持著僵硬的姿勢,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列車離站台越來越近,車頭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剎車的尖銳摩擦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就在這時,陳景明突然渾身一顫,像是被無形的手猛推了一把,他猛地推開身邊的人,朝著軌道直衝過去。
「哎!你幹什麼!」站台安全員的嘶吼聲瞬間響起,他扔下手裡的對講機,朝著陳景明撲過去,指尖卻只抓到一片被扯落的西裝衣角。
下一秒,沉重的撞擊聲悶響傳開,像是裝滿水的麻袋被狠狠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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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和著碎骨、內臟碎片,像被炸開的顏料,瞬間潑濺到軌道旁的水泥牆上,又濺到站台上。
前排的乘客還沒反應過來,帶著溫熱血沫的肉塊就砸在了他們的臉上、頭髮上、衣服上。
一個正張嘴大笑的女孩,感覺嘴裡掉進了什麼溫熱黏膩的東西,她下意識地嚼了一下,隨即嘗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低頭一看,一塊帶著碎牙的肉團正掛在自己的嘴角。
女孩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愣了兩秒,猛地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胃酸混著眼淚淌了一地。
整個站台瞬間陷入極致的混亂,尖叫聲、嘔吐聲、哭喊聲混成一片,有人嚇得癱在地上,手腳並用往後爬,有人捂著臉蹲在原地,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胃酸發酵的酸臭味,還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讓人忍不住反胃。
巡邏的民警最先衝過來,迅速拉起警戒線,疏散著驚魂未定的乘客,有人試圖拿出手機拍照,被民警厲聲喝止。
十分鐘後,周立東帶著隊員趕到現場,刺耳的警笛聲蓋過了站台的喧囂。
他剛下車,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鑽進了鼻腔,胃裡一陣翻湧,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往警戒線里走。
站台的地面上,血水混著清潔劑流成了暗紅色的小溪,保潔人員正拿著高壓水槍沖洗,水流划過的地方,留下一片片深褐色的印記。
軌道上,列車已經停穩,車頭的位置沾滿了血肉模糊的碎片,陳景明的身體被撞得粉碎,根本無法拼湊完整,只能看到散落的皮肉和骨頭渣。
林嵐穿著防護服,蹲在軌道邊,手裡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帶著指甲的皮肉碎片,放進證物袋裡。
她的動作很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里透著一絲凝重。
「周隊。」林嵐看到走過來的周立東,站起身,摘下臉上的口罩,「死者身份確認了,叫陳景明,42歲,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員,隨身的錢包里有身份證。」
「現場什麼情況?」周立東的目光掃過軌道上的碎片,眉頭皺得更緊了。
「初步看像是自殺,監控顯示他是自己衝下軌道的,沒有任何人推搡,應急門的鎖是壞的,一撞就開了。」林嵐把證物袋遞給身邊的警員,「不過有點不對勁,你看他的外套。」
林嵐指向護欄邊,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被扔在那裡,袖口的位置沾著一點淡藍色的粉末,很不顯眼。
「我們在他的外套袖口,還有這塊皮肉碎片裡,檢測出了微量的鎮靜催眠劑成分,這種藥很罕見,水溶性的,代謝速度極快,稍微晚一點就查不出來了。」
林嵐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劑量剛好能讓人陷入高度易受暗示的狀態。」
周立東蹲下身,仔細看著那件外套,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的粉末,又抬頭看向站台的監控攝像頭。
「鄭凱呢?讓他立刻調取所有監控,尤其是陳景明墜軌前後的畫面,還有他最近一周的行動軌跡。」周立東的聲音沉得像冰,「另外,查一下他的手機,看看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
「已經在查了。」鄭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部摔得變形的手機,「手機在軌道邊找到的,鎖屏密碼已經破解了,正在恢復數據。」
周立東接過證物袋,看著裡面的手機,屏幕上布滿了裂紋,背面還沾著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
「有什麼發現嗎?」周立東問道。
「最後一個通話記錄是來自一個無主虛擬號碼,通話時長1分23秒,內容只有單調的滴水聲和蜂鳴聲,技術科的同事說,這是催眠師常用的音頻暗示觸發信號。」
鄭凱的語速很快,「而且我們查了陳景明的就醫記錄,他最近半個月根本沒去過醫院,但他妻子說,他總說自己壓力大,去神經內科看過醫生。」
周立東的眼神銳利起來,他看向監控屏幕的方向,示意身邊的警員把監控調出來。
屏幕上,陳景明墜軌前的畫面被放大,他的眼神空洞,肢體僵硬,撞開應急門的動作機械又果斷,沒有絲毫猶豫,就像一個被操控的木偶。
而在畫面的角落,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男人正站在人群里,目光緊緊盯著陳景明,在陳景明衝出去的瞬間,男人迅速戴上口罩,轉身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路過垃圾桶時,男人的手微微一動,一個小小的藍色瓶子被扔進了垃圾桶里。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那個藍色瓶子上,他猛地站起身,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立刻派人去垃圾桶里找那個瓶子,還有,查一下這個穿連帽衫的男人,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周立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風從站台的通風口吹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周立東看著軌道上的碎片,心裡一陣發冷。
這根本不是自殺,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一場用催眠和藥物編織的完美騙局。
鄭凱點了點頭,立刻拿著對講機安排任務,腳步聲在混亂的站台上響起,和遠處的警笛聲交織在一起。
林嵐重新戴上口罩,蹲回軌道邊,繼續收集散落的碎片。
夕陽的餘暉透過站台的玻璃照進來,落在暗紅色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像一張無聲的網,籠罩著整個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