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的汗珠子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砸出一個淺坑,很快又被正午的太陽烤乾。
他手裡的疏通杆已經捅進去三米多深,桿頭纏著的鐵絲勾,掛著黏糊糊的東西。
紅衛小區三單元主下水道的陳年淤泥,臭得人頭皮發麻,臭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老楊幹了二十年疏通工,什麼樣的髒東西沒見過。
今天的臭味卻格外不一樣,帶著點甜膩的腐味,混在糞水的酸臭里,往鼻子裡鑽。
他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往上拽杆。
杆子沉得離譜,不像是勾住了塑膠袋或者頭髮團,倒像是勾住了一塊肉。
老楊憋足了勁,猛地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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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通杆帶著水聲被拽出井口,桿頭的鐵絲勾上,果然掛著一塊東西。
白花花的,泡得發脹。
老楊眯著眼湊過去,他想看看是哪個缺德的把豬肉扔下水道里。
下一秒,他的呼吸就停了。
那不是豬肉,是一塊人的胳膊肉。
肉上還連著一截手指,手指上塗著正紅色的指甲油,已經剝落了大半,卻依舊刺眼。
更瘮人的是,指根處還纏著一縷酒紅色的長髮,濕漉漉的,黏在肉上。
老楊的瞳孔猛地放大。
手裡的疏通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桿頭的屍塊甩出去半米遠,正好落在一個路過的大媽腳邊。
大媽低頭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三秒。
然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叫聲穿透了整個小區的嘈雜,穿透了正午的蟬鳴,穿透了家家戶戶開著的電視聲。
「死人了!是死人的手啊!」
大媽的喊聲帶著哭腔,癱坐在地上往後縮,兩隻手胡亂地扒拉著地面。
有人從樓道里探出頭,有人從窗戶里伸出腦袋,有人快步跑過來圍觀。
「咋回事啊?咋還喊死人了?」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爺擠到前面,眯著眼睛往地上看。
「我的媽呀!真是人肉!」
大爺的聲音也變了調,手裡的菜籃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西紅柿滾了一地。
老楊癱坐在地上,他的腿軟得像麵條。
他看著那塊泡得發白的肉,看著那截帶著紅指甲的手指,胃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往上涌。
他扶著牆,乾嘔起來,吐出來的全是酸水。
「楊師傅,你這是撈著啥了?咋還吐成這樣?」
旁邊一個認識老楊的年輕小伙湊過來,話沒說完就被那股味嗆得捂住了鼻子。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認出了那縷酒紅色的長髮。
「這發色,咋這麼像五樓那個蘇晴的?」
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皺著眉,伸手指了指那塊屍塊上的頭髮。
「對對對!就是蘇晴!」
人群里一個中年女人立刻接話,聲音尖得刺耳。
「她上個月剛染的這個顏色,我還問她在哪染的呢!」
「蘇晴?是不是那個天天晚上直播的美女?」
有人跟著追問,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可不是嘛!長得俊得很,笑起來甜,粉絲老多了!」
中年女人又補充了一句,眼睛裡滿是驚恐。
「我想起來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突然開口,聲音有點發顫。
「三單元301的那個快遞員王強,不是老盯著蘇晴的陽台看嗎?」
「還有還有!前陣子他買了一大袋蘋果送五樓,被蘇晴當面拒收了,他臉憋得通紅,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另一個大媽接過話茬,說得有鼻子有眼。
「怪不得呢!我前幾天半夜起來倒垃圾,還看見王強在蘇晴家門口晃悠呢!」
「眼神怪怪的,嚇我一跳!」
議論聲越來越大,恐慌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在人群里蔓延。
有人拿出手機,手抖得厲害。
屏幕解鎖了三次,才撥通110。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那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
「喂!警察同志!快來!紅衛小區!三單元門口!下水道里撈出來一塊人肉!還有紅指甲!」
市局值班室的電話鈴聲尖銳刺耳。
接警員一邊快速記錄地址和案情,一邊按下了調度鍵。
「城西紅衛小區三單元,發現疑似人體組織,請求刑偵隊支援。」
指令直接傳到了周立東的對講機里。
周立東正捏著水杯,準備喝一口涼白開。
他放下杯子,抓起椅背上的警服。
「又來活了。」
周立東的聲音有點沉,順手拿起桌上的勘查手套塞進兜里。
林嵐已經拎著法醫勘查箱站在門口,勘查箱的金屬扣反射著頂燈的光。
「紅衛小區,下水道屍塊,初步判斷是碎屍案。」
林嵐言簡意賅,手裡的勘查箱已經拎穩。
鄭凱從隔壁辦公室跑過來,腳步還有點急。
他的臉色依舊透著點蒼白,顯然還沒從之前的案子裡緩過勁。
「東哥,嵐姐,我去拿相機和筆錄本。」
鄭凱說著,又轉身跑回辦公室,抓起桌上的單反和筆記本就往外沖。
三人快步下樓,鑽進了停在院子裡的警車。
警笛聲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警車拐出市局大院,朝著紅衛小區的方向疾馳。
路上的車流量不算大,周立東踩著油門,不斷超車。
林嵐坐在副駕駛座上,翻看著剛傳過來的報案信息。
「報案人說屍塊上有酒紅色長髮和紅指甲,圍觀居民認出可能是五樓住戶蘇晴,獨居,主播。」
林嵐把信息念出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鄭凱坐在后座,手裡攥著筆記本,手指微微發緊。
「主播?會不會是粉絲糾紛?」
鄭凱低聲猜測,筆尖在筆記本上懸著。
「不好說,到現場再看。」
周立東目視前方,語氣沉穩。
二十分鐘後,警車停在了紅衛小區門口。
遠遠就能看到三單元樓下圍滿了人,人群外圍拉著臨時的警戒線。
幾個片警正維持秩序,攔著想要往前湊的居民。
「都往後退退!別破壞現場!警察馬上就到了!」
一個年輕片警扯著嗓子喊,額頭上全是汗。
「警察同志!讓我們看看唄!到底是不是蘇晴啊?」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就是啊!我們都住這棟樓,得知道咋回事啊!」
年輕片警急得直擺手。
「不行不行!都別往前擠!等刑偵隊的同志來了再說!」
周立東推開車門,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他皺了皺眉,從後備箱裡拿出警戒線。
「把警戒線再往外拉十米,五十米內禁止任何人靠近。」
周立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年輕片警立刻應聲。
「好嘞!馬上安排!」
林嵐戴上手套和口罩,手裡的勘查燈已經亮了起來。
她走到那個敞開的下水道井口邊,蹲下身仔細觀察。
鄭凱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相機,鏡頭蓋還沒打開。
他深吸一口氣,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三人擠開人群,走到那個敞開的下水道井口邊。
井口周圍的泥土上,散落著幾塊黑色的淤泥。
那塊帶著紅指甲的屍塊,已經被片警用塑膠袋裝了起來,放在旁邊的物證箱裡。
周立東蹲下身,看了一眼那個黑黢黢的井口。
他的目光掃過井口周圍的泥土,注意到幾個模糊的腳印,其中一個43碼左右的鞋印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對著維持秩序的片警喊了一聲。
「報案時間是幾點?現場有沒有被破壞?」
片警趕緊跑過來,立正回話。
「報告周隊!報案時間是十二點十五分,我們十分鐘後就到了,到的時候就拉了警戒線,應該沒被破壞。」
「第一個發現屍塊的是疏通工老楊,現在還在那邊坐著呢。」
周立東點了點頭。
「讓人看著他,等下我要問話。」
片警應聲,立刻去驅散圍觀的人群。
林嵐蹲在物證箱旁邊,小心翼翼地打開塑膠袋。
她的目光落在那塊屍塊的斷面上,眼神專注。
斷面平整光滑,明顯是被鋒利的刀具切割過的。
「切口很整齊,死後分屍。」
林嵐輕聲說了一句,拿出鑷子輕輕碰了碰那塊肉。
鄭凱終於緩過神來,他舉起相機,對著井口、物證箱和周圍的環境,依次按下了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