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的抽水泵車很快就趕到了紅衛小區。
藍色的軟管一頭扎進黑黢黢的下水道井口，另一頭牢牢固定在污水車的儲料箱上。
機器發動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小區里聒噪的蟬鳴。
周立東站在警戒線外，對著負責的片警沉聲交代。
「立刻聯繫蘇晴的家屬，讓他們儘快到市局配合做DNA比對。」
片警點了點頭，掏出手機轉身就往路邊跑，生怕耽誤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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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已經換上了一身連體防護服，帽子緊緊裹住頭髮，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手裡攥著勘查燈和密封物證袋，蹲在井口邊，目光緊緊盯著緩緩下降的水位。
「東哥，這井直徑不到一米，深度大概三米，井底全是黏稠的黑泥。」
林嵐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一點悶沉的迴響。
周立東走過來，低頭往井裡瞥了一眼。
黑褐色的污水正順著軟管往外抽，井壁上黏著厚厚的淤泥，偶爾有幾隻灰溜溜的老鼠「嗖」地竄過，鑽進裂縫裡。
「小心點，不行就上來，別硬撐。」
周立東的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擔心。
林嵐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
抽水泵足足工作了一個小時。
下水道里的污水終於被抽乾了。
坑坑窪窪的水泥井壁露了出來，井底堆積著厚厚的黑色淤泥，一股比之前濃烈數倍的腐臭味直衝鼻腔。
鄭凱站在旁邊，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井壁上掛著好幾塊白花花的東西，有的嵌在淤泥里，有的卡在裂縫上，形狀一看就不是動物殘骸。
林嵐深吸一口氣，讓同事把安全繩系在她的腰上。
她抓著繩子，慢慢往下滑，冰涼的淤泥很快沒過了她的小腿。
她打開勘查燈，刺眼的光束照亮了井底的每一個角落。
「這裡有大量人體組織碎塊，切口都很整齊，和之前那塊屍塊的斷面完全吻合。」
林嵐的聲音從井裡傳出來，帶著清晰的迴響。
「部分屍塊邊緣有明顯的嚙齒類動物啃咬痕跡，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
周立東站在井口邊，手裡拿著對講機，眉頭皺得緊緊的。
「有沒有發現兇器？或者能證明受害者身份的東西？」
「暫時沒有，只有屍塊，我先把這些都裝起來。」
林嵐說著，拿起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嵌在裂縫裡的屍塊。
那塊屍塊上還黏著一點粉色的布料纖維，看著像是睡衣的料子。
「發現一小塊衣服碎片，粉色的，材質應該是純棉。」
林嵐把布料纖維和屍塊一起裝進密封物證袋。
她在井底摸索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把所有能找到的屍塊和組織殘留都裝起來，才示意同事拉她上去。
等她爬上來的時候，防護服的褲腿上沾滿了淤泥和不知名的污漬。
她摘下口罩，臉色有點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屍塊上有輕微的生前抵抗傷，應該是受害者被打暈後遇害的。」
林嵐擰開一瓶礦泉水，漱了漱口，又猛灌了幾口。
「致命傷應該在頭部，我在其中一塊屍塊上，發現了鈍器擊打造成的凹陷。」
技術科的人已經在井口周圍搭起了臨時勘查台。
他們拿著毛刷和足跡燈，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勘查著井口的泥土。
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突然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興奮。
「周隊！這裡有一枚完整的鞋印！43碼的！」
周立東立刻走了過去。
足跡燈的光束下，一枚清晰的皮鞋印出現在泥土裡。
鞋印的紋路很特別，是老式的防滑紋，而且左鞋的後跟處有一塊明顯的磨損痕跡。
「把這枚鞋印拓下來，立刻錄入系統比對。」
周立東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鞋印的細節。
「這種磨損痕跡很有辨識度，應該能大大縮小排查範圍。」
技術員點了點頭，拿出拓印紙和膠水，小心翼翼地開始拓印。
林嵐把裝著屍塊的物證袋交給技術科的同事。
「這些樣本馬上送回市局實驗室，加急做DNA檢測。」
「另外，那塊粉色的布料纖維，也一起檢測，確定具體材質。」
技術員接過物證袋，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保溫箱。
鄭凱那邊已經開始挨家挨戶走訪居民了。
他拿著筆記本，敲響了三單元四樓的住戶門。
開門的是一個熱心的大媽，聽說警察來了解情況，立刻把他讓進了屋。
「蘇晴這姑娘，人長得漂亮，性格也開朗，就是太喜歡直播了。」
大媽一邊給鄭凱倒茶，一邊絮絮叨叨地說。
「每天晚上都直播到半夜，有時候還唱歌，聲音挺大的，我們這老骨頭都有點受不了。」
「301的王強，就是那個快遞員，前陣子還來找過蘇晴呢。」
大媽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八卦和後怕。
「好像是來表白的，被蘇晴當場拒絕了，王強當時臉都綠了，站在門口罵罵咧咧的。」
鄭凱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大媽，您還記得王強當時具體說了什麼嗎？」
大媽想了想，搖了搖頭。
「隔得有點遠，沒聽清，就聽見蘇晴喊了一聲『你神經病啊，離我遠點』。」
「從那之後，我就經常看見王強在蘇晴家門口晃悠，眼神怪怪的，看著挺嚇人的。」
鄭凱又走訪了幾個住戶，得到的信息都差不多。
王強暗戀蘇晴很久了，經常借著送快遞的名義，在蘇晴家門口逗留半天。
蘇晴對他沒什麼好感，甚至有點反感，好幾次都當著鄰居的面趕他走。
鄭凱把走訪的結果整理好，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匯報。
周立東聽完，掏出手機撥通了市局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紅衛小區三單元301的住戶王強，還有蘇晴最近一個月的通話記錄。」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很快就掛了。
沒過多久，周立東的手機就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著那邊的匯報，臉色越來越沉。
鄭凱和林嵐都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周立東掛了電話，看向兩人，眼神裡帶著一絲冷意。
「蘇晴最後一通電話，就是打給王強的，時間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點。」
「通話時長只有一分鐘，技術科已經恢復了部分錄音。」
「錄音里能聽到蘇晴的呵斥聲，還有王強的哀求聲。」
「而且，王強的鞋碼，正好是43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