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野把兩份筆錄並在了一起。
舊的在左，新簽字的在右。
左邊那句很短。
十二點零九分，主廳外側。
再往前問十二點零八分，林雁當時答的是——差不多也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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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是她前一天剛簽過字的陳述。
十二點零八分前後，她親自從花藝暫存區把花材車推去西側後勤通道，在那裡見了蘇敏。
兩句話隔著屏幕中間那條細灰線，誰也挪不過去。
「舊筆錄誰做的？」陸沉野問。
旁邊的偵查員已經把原始記錄調出來：「一組第一次詢問。現場記錄、同步錄入都在，最後她自己簽的。」
「原話？」
「原話。」
對方把那一段放大。
陸沉野看完，沒有繼續往下翻。
「把主廳外側撤掉。」
偵查員手停了一下：「十二點零九那條也撤？」
「位置撤。」
陸沉野點了點右側時間軸上的另一行。
「工作群消息留著。」
屏幕上原本連在一起的兩條信息被拆開。
十二點零九分，取物消息發出。
下面原本寫著的「林雁位於主廳外側」被刪除。
時間軸空了一塊。
第76章掛在旁邊的「兩至三分鐘」，還在。
但現在沒地方往裡放。
有人把滑鼠移到十二點零八分四十多秒那一行。
「花材車離開暫存區是這個點。她現在承認車是她推的。」
「所以從這裡開始。」
陸沉野說。
「別拿她那兩三分鐘往舊時間軸里塞。重新排。」
他把時間範圍壓到十二點零八到十二點十一。
花材車去西側。
十二點零九分工作群消息。
十二點十一分西側服務門開啟。
三個節點都還在。
少的是人。
陸沉野把新列印出來的那一頁抽走，去了法醫中心。
喬知微剛把蘇敏右後肩那組照片重新調出來。
她沒有再看頸部切面，只把花材推車側框的勘驗位置疊在旁邊。
陸沉野把時間線放到她手邊。
「那個位置撤了。」
喬知微先看了他一眼，才低頭。
「哪個？」
「十二點零八到零九，主廳外側。」
她視線落在那塊空白上。
「她之前說人在那兒。」
「新口供說她那時候已經把車推到西側了。舊筆錄原始記錄核過，不是轉述問題。」
喬知微沒接著問林雁為什麼撒謊。
她拿筆在時間線靠後的地方畫了一道短線。
「肩背這幾處，我又對了一遍。」
陸沉野等她說完。
「還是後面的搬動更合適。頸上的壓迫在這之前。」
她的筆沒有往任何一個分鐘點上落。
只把「搬上花材車」之前那一段留了出來。
陸沉野問：「你現在看哪一段？」
喬知微把時間線轉回去推給他。
「不是看兩三分鐘夠不夠。」
她指了下十二點零八分後的空白。
「她第一次把車推到西側以後，到她回來搬人以前，中間做了什麼？」
陸沉野接過紙。
「我去問她。」
這一次，桌上只放了一頁舊筆錄。
林雁坐下以後先看見了自己的簽名。
她的目光往上移，很快停在那句「主廳外側」上。
陸沉野沒把前一天的四件事重新擺出來。
他把紙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這句還算不算？」
林雁沒立刻說話。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蜷在桌邊，過了幾秒才抬起頭。
「不算。」
「哪兒是假的？」
「我不在主廳外面。」
「十二點零八？」
林雁嘴唇動了一下。
「也不在。」
記錄員抬頭看她。
陸沉野沒催。
林雁把視線移回那張紙。
「我那時候不想讓你們知道我見過蘇敏。」
「所以你說自己在主廳外側。」
「對。」
「現在承認見過她了，這句就不要了？」
林雁臉色有些發白。
「我已經說了，車是我推過去的，人也是我見的。那句話當然是假的。」
陸沉野把舊筆錄收回來。
沒有再追她為什麼見蘇敏，也沒有問調檔、原件、冷藏間。
他換了一張空白時間紙。
「你說爭執以後離開過兩三分鐘。」
林雁點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
「就是……說完以後。」
「說完什麼？」
林雁皺了下眉。
「我跟她吵完。我不想再跟她待在那裡，我就走了。」
「十二點零九那條工作群消息呢？」
她的眼神頓了一下。
陸沉野把那一行單獨放到她面前。
「發消息的時候，你還在蘇敏旁邊，已經走了，還是已經回來？」
林雁低頭看著時間。
「應該是走之前。」
記錄員的筆剛落下。
她又說：「也可能是出來以後。」
筆尖停住。
陸沉野看著她。
「哪個？」
「我記不清。」
「昨天你說離開最多兩三分鐘。」
「我是離開過。」
「我沒問你離沒離開。」
陸沉野把那張紙往前推。
「我問這條消息在哪兒。」
林雁的手從桌邊收了回去。
「手機一直是工作用的，那天事情那麼多，我發了不止一條。我現在真記不清那一條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發的。」
「手機當時在你手裡？」
林雁抬眼。
這一次，她停得更久。
「平時在。」
「我問十二點零九。」
「我……」
她吸了口氣。
「我不知道。」
屋裡安靜下來。
林雁很快補了一句：「但我沒讓別人替我做什麼。」
陸沉野沒有接這句話。
「婚慶負責人那時候找過你？」
「她一直在找人。現場亂。」
「幾點？」
「我不知道。」
「那就不問你猜。」
陸沉野把紙收了。
「我們自己核。」
林雁看著他：「我撒謊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們知道我見過蘇敏，不代表——」
「你昨天那句還在記錄里。」
陸沉野打斷她。
「你說你回來時她已經倒地。」
林雁繃著的肩膀沒有松。
「是。」
「那我們就查你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回來。」
補充訊問結束後，時間軸又被改了一次。
「主廳外側」徹底從十二點零八到十二點零九的位置欄里消失。
十二點零八分四十多秒，花材車離開暫存區。
十二點零九分，工作群取物消息發出。
十二點十一分，西側服務門開啟。
三行沒動。
林雁的「兩至三分鐘」沒有寫進任何一格。
陸沉野在旁邊列了三項補查。
工作手機當時實際由誰持有。
婚慶負責人此前所說「找過林雁」的具體時間。
十二點零八到十二點十一之間，西側已有門禁、固定畫面和既有證人位置重新交叉。
偵查員看著第一項：「先查手機？」
「先查人。」
「帳號記錄呢？」
「消息已經在。」
陸沉野把十二點零九那一行點出來。
「現在缺的是，這一刻手機在誰手裡。」
他把補查單遞過去。
「還有，這條消息是在她離開蘇敏之前，還是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