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兩張工作證複印件被調到同一比例。
陸沉野沒看姓名。
「先看邊。」
左邊是依法調取的舊關係遷移附件留存頁,右邊是林雁調檔當天被固定下來的那張工作證複印件圖像。
檔案員把兩張圖疊到一起,又拆開。
「左側裁邊一致。」
他指了指證件下沿。
「舊編號的位置也一樣。還有這裡。」
右下角有一塊很淺的灰影,不是污漬,更像早期掃描時留下的底紋。放大以後,灰影的邊界在兩張圖上停在同一個位置。
陸沉野問:「能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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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定誰列印的,也不能定誰遞給她的。」檔案員答得很快,「只能說,她調檔時用的那一版,和舊項目關係遷移附件里的留存版本有明確的同源方向。不是看名字像,是這些舊版特徵能對上。」
陸沉野盯著屏幕沒說話。
林雁之前承認過,檔是她拿的。
她拿蘇敏的舊工作證複印件進舊檔案,調出了N-07。
那時候,問題一直卡在一處——複印件從哪兒來。
如果那只是一張林雁臨時從蘇敏手裡弄來的證件副本,線還停在她個人身上。
現在不是了。
陸沉野伸手把桌上的一份結項交接目錄抽出來。
「舊項目結束以後,這批關係遷移附件怎麼走的?」
「紙檔歸檔,電子附件跟遷移批次一起轉存。中間還有關係登記補錄。」
「別給我制度流程。」
陸沉野翻到最後兩頁。
「我要實際交接。」
檔案員停了一下。
陸沉野用筆尖點在那張舊版複印件上。
「從項目結束算起。紙檔轉到哪兒,電子附件進過哪一批,哪些崗位能合法接觸,哪一次補錄又把舊附件帶出來——一段一段列。」
「查到人?」
「先查到位置。」
他抬眼。
「哪一段還活著,哪一段已經封死。先分清。」
印表機很快吐出一張新的補查單。
上面沒有「誰殺了蘇敏」。
只有舊資料遷移後的交接節點。
——
補充訊問室里,林雁看到那張複印件時,手指明顯蜷了一下。
幅度很小。
陸沉野沒問她為什麼。
他把圖像推到桌子中間。
「這份舊版從哪到你手裡?」
林雁盯了幾秒。
「檔是我拿的。」
「我沒問檔。」
「進檔案室的人也是我。」
「我也沒問這個。」
陸沉野的手停在桌面上。
「我問這張紙。」
林雁嘴唇抿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以前項目里留下來的。」她終於說。
「哪個環節?」
「我不知道你們現在查到哪兒了。」
「這不是答案。」
林雁看向他:「那你想聽什麼?」
「事實。」
陸沉野把另一張舊關係遷移附件的留存頁放到旁邊。
「你拿到的不是臨時重印的新版本。它和舊項目留存附件的版式特徵能對上。」
林雁的視線落在兩張紙之間,沒有再說「不是」。
陸沉野問:「誰給你的?」
她沒有回答。
「你自己從哪兒拿的?」
還是沉默。
「紙檔?」
林雁眼睫動了一下。
「電子附件?」
她抬頭:「我說了,檔是我拿的。」
陸沉野看了她兩秒。
「你一直在往自己身上收。」
林雁的臉色微微變了。
陸沉野卻沒繼續往下壓。
「冒名調檔,是你。」
「把蘇敏叫去服務區,是你。」
「後來推車、搬人、把她放進冷藏間,這些你都已經簽字。」
林雁下頜繃緊。
「現在我問的是另一件事。」
陸沉野點了點那張複印件。
「你可以把你做過的事全認下來。但這張舊版在你動手調檔以前,就得先從某條資料鏈里出來。」
林雁的指甲掐進掌心。
「項目結束那麼久,材料經手的人很多。」
「很好。」
陸沉野把筆帽扣上。
林雁怔了一下。
他沒有追問「很多」是誰,也沒有再問蘇敏倒下時她看見了什麼。
「那就查經手。」
林雁臉上的那點僵硬,第一次不是因為屍檢結論,也不是因為十二點前後的時間。
陸沉野收起桌上的複印件。
「你不說來源,我就不從你嘴裡找來源。」
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這不會替你減掉已經做過的事。」
「也不會替別人加上還沒查清的事。」
門開了。
林雁坐在原處,沒有叫住他。
陸沉野出去以後,直接把原先那張訊問提綱壓到了文件夾最下面。
新的補查單只有三欄。
舊附件訪問。
遷移交接。
關係登記接口。
——
喬知微接到材料時,先翻的是蘇敏那一頁。
陸沉野沒有再替她篩掉來源部分。
舊工作證複印件的比對結果、關係遷移附件的留存版本、林雁剛剛那句「以前項目里留下來的」,都在。
喬知微看完,手指停在「第五項」三個字上。
「她當時為什麼會跟林雁走?」
陸沉野靠在桌邊。
「林雁說,她用『原件找到了』把人叫過去。」
「這句以前只像誘餌。」
喬知微抬眼。
「現在呢?」
「現在至少知道,林雁手裡確實有一份從舊關係資料鏈里出來的東西。」
喬知微沒順著他說「所以」。
她把幾張材料重新排了一遍。
第一張,是蘇敏生前追著不放的「第五項」。
第二張,是林雁那句「原件找到了」。
第三張,是舊工作證複印件的來源比對。
她看了很久。
「如果蘇敏追的只是某一張紙,」她說,「『原件找到了』這句話其實太泛。」
陸沉野沒出聲。
「但如果她追的是一段缺掉的關係遷移記錄,或者一項登記為什麼對不上——」
喬知微的指尖從「第五項」移到舊附件編號旁邊。
「那『原件』就可能不是隨便說的。」
「它可能正好打在她要找的東西上。」
陸沉野問:「你覺得她知道那條鏈後面是誰?」
「我沒這麼說。」
喬知微立刻搖頭。
「她願意跟過去,只能說明這句話對她有效。不能反推她知道誰在後面,更不能從這個反推出誰壓了她的頸部。」
她把屍檢結論那頁壓在最下面。
「紙從哪兒出來,是活人的資料鏈。」
「頸上的壓迫是誰做的,還是另一件事。」
陸沉野點頭。
喬知微重新看向那三張材料。
「我要看蘇敏生前追『第五項』時對應的原始遷移版本。」
「紙檔和電子版都要。」
「為什麼?」
「因為現在我們知道,舊附件不是死在項目結束那天。」
她頓了一下,把說法收窄。
「至少有一份留存版本,後來還能進入現實使用。」
「如果蘇敏追的缺口和這條舊資料鏈有交集,先把原始版本保全下來。別等最後只剩誰記得什麼、誰說自己見過什麼。」
陸沉野拿出手機,給補查組發了兩條消息。
第一條,保全蘇敏生前追查「第五項」涉及的原始紙檔和電子遷移版本。
第二條,把那一批材料的遷移交接節點與林雁可能合法接觸過的舊資料範圍做交集。
發完,他沒收手機。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條回復。
舊項目結項後的紙檔和電子附件,並不是一次性進了最終庫。
中間還有一段遷移交接。
陸沉野點開附件,只掃了一眼,沒有往下猜。
「先查最後一手合法交接。」
喬知微問:「哪一份?」
「就是林雁手裡那份舊版。」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遷移結束以後,它最後一次合法交接到了哪裡。」
這一次,問題不在十二點零八分,也不在十二點零九分。
它在婚禮開始之前很久,就已經留在了另一條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