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是我拿的。」
林雁停了一下。
「車也是我推的。」
詢問室里沒人接她這句話。
陸沉野把桌上的東西往兩邊分了分。
城北舊檔案庫外那輛廂式貨車的截幀放在左側,婚禮當天的工作群導出和花藝暫存區畫面放在右側。蘇敏早年工作證複印件的照片單獨壓在中間。
那根缺失固定帶的材料沒往她面前推。
陸沉野先點了點中間那張照片。
「上午九點十二分,拿這張複印件進去的人,是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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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走了什麼?」
「N-07那一批舊材料。」
「用誰的身份?」
林雁看著那張已經發黃的工作證複印件。
「蘇敏。」
「複印件從哪來的?」
她抿了一下嘴。
「這個我會交代。」
「現在就交代。」
林雁抬眼看他。
「但你現在先問的是不是我進去拿的。」
「我每一件都問。」
陸沉野把記錄頁往前推了一點。
「所以先把這一件說清楚。」
林雁沉默了幾秒。
「是我拿著她的舊工作證複印件進去的。登記的時候,我用的是她以前的身份信息。」
「那輛花藝公司的廂式貨車呢?」
「那趟車繞去過檔案庫。」
「誰讓它去的?」
「我。」
「誰開的?」
林雁沒有立刻答。
陸沉野也沒替她填。
他把那一欄空著,轉到右邊那張花藝暫存區截幀。
畫面里,白花堆在推車上,推車人的臉被帽檐和口罩擋住。
「十二點零八分前後,這輛車是誰推走的?」
林雁盯了兩秒。
「我。」
「從哪推走?」
「花藝暫存區。」
「推去哪?」
「西側後勤通道。」
「為什麼?」
她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收緊。
「我要見蘇敏。」
陸沉野沒有問她為什麼非得用推車。
「你怎麼讓她跟過去的?」
林雁沒出聲。
陸沉野把餐具回收口那份聽覺筆錄翻到最後一頁,只露出兩行話。
【第五項不是退了嗎。】
【原件……找到了。】
林雁的視線停在第二行。
「『原件找到了』,是你說的?」
「是。」
「你手上真有原件?」
她搖頭。
「我當時只是要把她叫到後面。」
「你知道這句話能把她叫過去。」
「知道。」
「為什麼?」
「她一直在追第五項。」
林雁的聲音很低,卻沒有再改口。
「她聽到『原件』一定會問。」
「所以她跟你進了盲區。」
「對。」
記錄頁上,上午調檔和婚禮誘引兩行分別有了答案。
陸沉野沒有把它們連成一句話。
「進去以後發生什麼?」
「吵了幾句。」
「吵什麼?」
「那批舊材料。」
「然後?」
林雁看著桌角。
「我走開了。」
「蘇敏呢?」
「留在那兒。」
「你為什麼走?」
「她情緒很沖,我也不想在那兒繼續跟她說。」
「離開多久?」
「我沒看表。」
「給範圍。」
林雁閉了一下眼。
「兩三分鐘。最多。」
「你去哪了?」
「往外走了一段。」
「到哪?」
「沒出西側後勤區。」
「有人見你?」
「我不知道。」
陸沉野在記錄上停了一下。
「你回來以後呢?」
林雁的手指終於鬆開桌沿。
「她已經倒了。」
「什麼位置?」
「靠牆,側著。」
「你叫她了嗎?」
「叫了。」
「有反應?」
「沒有。」
「你碰她了嗎?」
「後來碰了。」
「怎麼碰?」
林雁抬頭。
「我把車拉過去,把她挪上去。」
陸沉野看著她。
「那輛白花推車?」
「對。」
「然後?」
「我把她送進了冷藏間。」
這一次,詢問室里安靜得更久。
林雁剛進來時帶著的花藝供應清單還放在桌角,邊緣壓得很平。她此前每被問到一個工作流程,都會下意識去碰那份清單。
現在手停在自己膝上,沒有再伸過去。
陸沉野把記錄頁翻到下一行。
「為什麼不叫人?」
林雁喉嚨動了一下。
「我怕。」
「怕什麼?」
「上午冒名調檔已經是我做的。婚禮當天我又私下把她叫去了後面。」
她說到這裡停住。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見我以後出的事,我說不清。」
「所以你把人藏進冷藏間。」
「是。」
「你知道她當時是不是已經死亡?」
林雁的臉繃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檢查過?」
「沒有完整檢查。」
「那你還是把她藏進去了。」
「是。」
陸沉野把這一句記下來。
沒有評價。
他把桌面上一直沒有往前推的屍檢傷情摘要翻開。
「蘇敏頸部有明確的壓迫性損傷。」
林雁的呼吸頓住。
「這一下,是你做的嗎?」
「不是。」
回答比前面任何一句都快。
陸沉野沒動。
「我沒有勒她。」
「我問的是頸部壓迫。」
「不是我。」
「你離開以前,她還站著?」
「站著。」
「能說話?」
「能。」
「你回來時她已經倒下?」
「對。」
「所以你的版本是:爭執,分開,兩三分鐘內返回,人已經倒下,然後你把她搬上車,藏進冷藏間。」
林雁看著他。
「是。」
「中間有沒有第三個人,你看見了嗎?」
「沒有。」
「聽見過別人?」
「沒有。」
陸沉野在那句話後面沒有加任何東西。
記錄頁上,調檔、誘引、推車搬動三項都有了林雁本人的陳述。
【頸部壓迫】下面仍然空著。
旁邊那一欄【半年後沿用】也空著。
林雁盯著那兩處空白。
「我認我做過的。」
陸沉野抬眼。
「那就只認你做過的。」
「我沒殺她。」
「這句話我也給你記。」
他把記錄頁轉過去。
「但不是寫在結論欄。」
林雁低頭看了很久,最後在自己的陳述下面簽了字。
她簽完沒有立刻鬆手。
筆尖在紙上壓出一個很深的點。
等她把筆放下,桌角那份花藝供應清單仍舊整整齊齊,沒有人再問裡面哪一批胸花扣用了多少。
陸沉野把最需要核的幾句單獨抄出來,去了法醫中心。
他沒把整段詢問倒給喬知微。
紙上只有四行。
【爭執時蘇敏仍能站立、說話】
【林雁離開:自述兩至三分鐘】
【返回:蘇敏已倒地、無應答】
【此後:搬上花材車,轉入冷藏間】
喬知微看完,第一句問:「她認頸部壓迫了嗎?」
「沒有。」
「認搬人?」
「認。」
「分開多久?」
「兩三分鐘。她說最多。」
喬知微把紙拉到自己面前。
「那我只看順序。」
陸沉野靠在桌邊,沒有催。
她把此前固定過的傷情照片和推車接觸記錄調出來,沒重新聽任何審訊內容。
第一處,她圈在頸部。
【頸部受壓——能不能和後續搬動、推車接觸分出先後】
第二處,她圈在右後肩和背部。
【肩背/推車接觸——有沒有生前反應】
第三處,她在時間軸上把「進入盲區」和「進入冷藏間」之間留出一段空白。
【現有獨立時間錨——能不能容納兩至三分鐘的分開窗口】
喬知微把三處圈完,把記錄推回去。
「先驗這三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