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雁的名字沒有進檢材編號。
喬知微先讓痕檢把這一輪白色材料全部重新編碼。
蘇敏頸肩取到的幾根白色合成纖維一組。
關鍵花材推車側框纏住的半根白絲一組。
此前封存的婚禮固定材料再按來源拆成若干組。
標籤上不寫酒店,也不寫花藝公司。
只留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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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東西。」喬知微說。
顯微鏡下,最先被排掉的是裝飾緞帶。
表面組織和平直纖維結構都不一樣。
胸牌掛繩也有差別。
有一組白色編織帶留下來。
痕檢沒有把完整帶子直接擺到喬知微面前。
先給她看的是截取後的顯微圖和對照編號。
A組表面光滑,單絲排列規整,和頸肩纖維的邊緣形態對不上。
C組雖然也是白色編織物,但纖維更粗,受力後留下的是成束毛化,不像蘇敏衣領邊那幾根細絲。
另兩組在聚合物類別上就已經不同。
剩下的B組沒有一個「完全一樣」的漂亮畫面。
它只是同時滿足幾件事:單絲粗細落在同一量級,多股捻合方向能接,邊緣反覆摩擦後會散出與檢材相近的細白絲,車架那半根殘絲也沒有把它排掉。
喬知微讓人把同組另外三段不同使用程度的固定帶也一起看。
新帶邊緣整齊。
用過多次以後,起毛位置和散絲數量差得很大。
這反而說明不能拿某一根完整帶子的外觀去做「一模一樣」匹配。
多股合成纖維捻合以後再編成窄帶,邊緣會因反覆受力出現輕微起毛。材質類別和蘇敏頸肩那幾根白纖維能對上。
關鍵車架上那半根白絲,也落在這一類里。
痕檢人員把結果表推過來。
「聚合物類別一致,纖維組合和捻合結構也相符。」
喬知微沒去看來源標籤。
「能唯一嗎?」
「不能。」
「同類樣本多不多?」
「婚禮現場封的這些里,目前這一組最接近。但行業里這種編織固定帶不稀有,別的花藝供應也可能用。」
喬知微這才把樣本對應表翻過來。
留下的那組來自花藝方可重複使用固定帶。
不是綁椅背的一次性裝飾帶。
也不是塑料束帶。
平時用來把花桶、花泥箱或成組花材固定在車上,撤場後還能收回再用。
陸沉野趕到時,桌上沒有「林雁公司樣本命中」這種結論。
只有一行:
【白色可重複編織固定帶:重點候選類別】
「頸上那幾根呢?」
「同類特徵高度相符。」
「車上那根?」
「也在這個類別。」
「能不能說來自同一根帶?」
「不能。」
喬知微把三組照片分開放。
「纖維太少。現場同類材料也不止一根。」
陸沉野沒有繼續問來源唯一。
他把蘇敏頸部照片調出來。
「那壓頸的東西,寬度能不能往這類帶上靠?」
「別拿皮膚當尺子。」
喬知微看了一眼照片。
「軟性帶狀物受力以後會卷、折、扭,皮膚和深層軟組織留下的也不是標準橫截面。只能說這類東西沒有被排除。」
她把照片關掉。
「你要查的是車上有沒有這種帶,不是先讓我替你說哪根壓過她。」
關鍵花材車還在封存點。
找到時,它已經被簡單沖洗過。
車架內側的深藍纖維、白絲和花材殘留都按分區取完,實車隨後一直封存。
陸沉野讓人把當天隨車物品清點重新接上。
不是問花藝人員「你們一般放幾根」。
先找事發前已經存在的資料。
婚禮上午,供應方交付花材時拍過一組工作照片。
其中一張正好拍到這輛車側面。
車上還堆著沒拆的白色洋桔梗和兩個花泥箱。
側框兩邊各卷著一根白色編織固定帶。
不是模糊的白線。
兩根都能看見扣頭和卷帶位置。
照片原本是花藝人員拍裝車順序,推車只占畫面一角。警方把原圖調出來後,時間信息和同批花材交付單能夠對上,拍攝發生在這輛車進入宴會中心以後、蘇敏失聯以前。
另一輛同型號推車也在畫面邊緣。
它同樣是左右各一根。
警方隨後去核供應方當天的車輛備品交付表。表上沒有寫「每車固定兩根」這種方便答案,只登記了這一批可重複固定帶總數和推車數量。把未使用備用帶、其他車輛回收帶和現場封存數扣回去以後,數量與上午照片中的配置能夠互相支持,沒有憑一張照片孤立定數。
再往後,花藝暫存區十一點多的一張內部清點照片裡,關鍵車還沒離開。
左邊那根已經展開固定花材。
右側仍卷在掛位上。
「兩根。」陸沉野說。
喬知微沒接。
他們去看封存實車。
沖洗後的車架上,右側掛位還留著一根白色編織帶。
已經單獨封過,編號能對上。
左側掛位是空的。
掛鉤本身沒有斷。
也沒有維修拆除記錄。
「找到車的時候就一根?」
「對。」物證人員把最初勘查照片翻出來,「現場原始照片也是一根。我們沒在車邊發現第二根。」
「撤場回收呢?」
另一路已經把封存的固定帶、剩餘卷和廢棄綑紮物重新點了一遍。
能對上來源的都在。
有些一次性束帶被剪斷。
有些編織帶從別的車上回收。
但沒有一根能按既有標記、長度和使用痕跡直接接回關鍵車左側那一根。
陸沉野問:「其他同批車呢?」
「有的兩根都回來了,有的使用過程中換過位置,但清點能找到對應物。」
「這輛呢?」
「目前少一根。」
一句話落下以後,封存間裡沒誰去說「找到了兇器」。
喬知微蹲下看車架左側掛位。
固定帶長期卷掛的位置比周圍少一點磨損。
空出來以後,那一小圈痕跡更顯眼。
她站起來。
「把缺失寫成缺失。」
陸沉野看她。
「工具候選?」
「軟性帶狀物候選。」
「和頸肩纖維?」
「同類特徵能接上。」
「和車架白絲?」
「也能接。」
「來源?」
「不唯一。」
喬知微把記錄表最後一欄留空。
沒有寫致命工具。
陸沉野拿走的是隨車清點和事前照片,不是她的判斷詞。
電話很快打到另一組。
「查當天花藝車輛、倉儲和撤場回收。」
「只找這一根?」
「找同類缺失帶。」
陸沉野說,「先把它從哪裡離開、可能去了哪查清楚。」
供應方當天不只一輛車。
花材進場、返空桶、撤廢料,用的是不同載體。
警方把已經固定過的供應車輛、裝卸時間和回倉記錄重新拉出來。
林雁的名字仍在核查表上。
但這次被圈起來的不是她。
是關鍵花材車側面那個空掉的掛位。
一根本來應該隨車回來的白色固定帶,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