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嵐看到那張設備簽收單,第一句話是:
「這條我加回去過。」
陸沉野沒有打斷。
季嵐把簽收單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手指停在日期上。
「但不是這個狀態。」
她又看了一眼旁邊半年後的遷移複印件。
【歷史確認】
【沿用】
季嵐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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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什麼三天?」
「我當時只加回去三天。」
詢問室里沒有項目系統。
桌上只有已經固定的原始設備回執、她當年的工作備註複印件和半年後遷移版本。
陸沉野把那張備註轉過去。
最後一行:
【三天。】
「為什麼三天?」
季嵐沒有馬上回答。
她先指前一行。
【沿舊指定聯繫人臨時接續。】
「因為舊指定是真的。」
「當次重新確認呢?」
「沒有。」
「你知道沒有?」
「知道。」
這次她回答得很快。
陸沉野看著她。
季嵐把手從紙上收回去。
「那個人當時狀態不好,重新確認走不下來。設備又不能等。」
「所以你把退回的關係加回去了。」
「臨時恢復。」
「系統里有這個正式狀態?」
季嵐沉默了一下。
「沒有那個名字。」
「那是什麼?」
「人工處理。」
「誰批的?」
「我做的。」
陸沉野沒有順著「我做的」往蘇敏死亡上問。
「做到哪天?」
季嵐抬手點了點那行「三天」。
「第三天結束。」
「有記錄嗎?」
「應該有。」
「應該?」
「那時候這種越流程的處理,不會寫進正式培訓手冊,但我自己會在到期清單上做終止。」
陸沉野把筆放下。
「清單在哪?」
「遷移前的舊工作夾。按區域分,不按患者名。」
「誰保管?」
「後來交資料組了。」
「你現在能指出哪一批?」
季嵐報了一個年份和區域編號。
不是完整檔號。
陸沉野讓人立刻去核。
季嵐坐在對面,沒有再補自己的說法。
二十多分鐘以後,舊檔那邊先回了一張掃描頁。
紙不完整。
右下角缺了一塊。
標題還能認:
【臨時接續到期處理】
同一區域一共七條。
蘇敏目錄第五項對應的舊編號還在。
狀態欄不是「沿用」。
是一道手寫斜線,旁邊兩個字:
【終止】
日期是設備簽收後的第三天。
經手縮寫與季嵐當年其他可核工作記錄一致。
但原件右下角缺損,完整簽名欄不在。
陸沉野把掃描頁列印出來。
沒有說「證明是你」。
他只推到季嵐面前。
「這是不是你說的那一批?」
季嵐看了很久。
「是。」
「這兩個字誰寫的?」
「像我。」
「像?」
「原件不全,我不說百分之百。」
陸沉野把紙收回來。
這句話對她有利。
他照樣記了。
設備簽收日。
第三日終止清單。
半年後遷移版。
三張紙按時間排開。
第一張說明關係在被退回以後重新參與了現實轉接。
第二張至少支持有人在第三天提交過終止處理。
第三張卻把同一條關係寫成了沒有期限的「歷史確認/沿用」。
陸沉野拿筆在第二張和第三張之間留了一大段空白。
「半年後這個狀態,誰做的?」
「我不知道。」
「你參加遷移嗎?」
「前半段參加過。」
「這條呢?」
季嵐搖頭。
「我記得它被退過,所以當時才會臨時處理。後面要是按我這張到期單走,它不該直接沿用。」
「你承認當時繞過了重新確認。」
「承認。」
「如果追程序責任呢?」
季嵐抬起眼。
「我做的我認。」
她停了一下。
「但三天以後不是我現在能認的。」
陸沉野沒有評價。
他把半年遷移複印件單獨放到右邊。
不是和季嵐那張「三天」備註訂在一起。
詢問到這裡,本來可以停。
陸沉野卻拿出了那份最小聽覺筆錄。
沒有給季嵐看證人的姓名。
也沒有播放蘇敏最後那段監控。
只把一句話讀出來。
「第五項不是退了嗎。」
季嵐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這條關係被退回。
她剛剛已經承認自己知道。
她盯著「第五項」三個字。
「誰說的?」
「你先回答。」
季嵐往椅背靠了一點。
「項目里沒人這麼叫。」
陸沉野沒接話。
「什麼意思?」
「正式記錄不叫第一項、第二項、第五項。」
「那誰這麼叫?」
季嵐抬手,像要拿紙,最後沒碰。
「遷移核對那段時間,我們桌上會有一張附件目錄。哪條原件缺、哪條被退、哪條要重核,蘇敏會用藍筆在旁邊做短標。」
陸沉野看著她。
「藍簽?」
「我們幾個人有時候這麼叫。」
「幾個人?」
「同一桌做關係遷移核對的。」
「全項目都知道?」
「不可能。」
季嵐說。
「別的組看到的是編號和處理狀態,不會說『第五項』。第五項是哪條,得見過那一批目錄,或者聽我們桌上的人說過。」
「蘇敏呢?」
「她當然知道。」
「你呢?」
「我知道。」
「還有誰?」
季嵐報了兩個崗位,不報名字。
一個負責把舊關係附件和對象編號重新對齊。
一個負責覆核退回項的原件是否補齊。
另外還有幾名輪換核對人員。
她能記得人坐在哪一邊。
記不全姓名。
陸沉野沒有讓她憑記憶硬湊名單。
「當年的排班和遷移簽收表還有嗎?」
「應該有一部分。」
「哪兒?」
「資料交接包。」
陸沉野把「應該」原樣記下。
隨後讓人去找原始排班、交接簽收和遷移工作檯記錄。
季嵐看著那張筆錄。
「這句話是蘇敏說的?」
陸沉野沒有回答。
「還有一句。」
他只繼續讀證人能夠穩定承擔的部分。
「原件……找到了。」
季嵐的手停在桌邊。
「哪份原件?」
「證人沒聽見。」
「誰說的?」
「證人也不知道。」
季嵐沒有再問。
陸沉野把筆錄收回去。
「如果有人要讓蘇敏相信第五項的原件真找到了,最少要知道什麼?」
季嵐沉默了很久。
「知道第五項是哪條。」
「還有?」
「知道它以前被退過。」
「還要知道藍線?」
「未必。」
季嵐搖頭。
「聽過我們說第五項也夠。」
陸沉野在紙上劃掉了「必須見過藍線」這一項。
沒有為了縮小範圍,把證據往前推。
舊檔組很快回了第二條消息。
遷移資料交接包的索引還在。
原始排班表也有殘頁。
能先恢復出一小組當天實際坐過關係核對桌的人。
陸沉野讓他們按原始排班固定。
不先拿婚禮名單求交集。
也不先拿冒名調檔照片去套。
先把這組人是誰查清楚。
季嵐還坐在對面。
桌上三張紙仍按時間分開。
她承認的三天在左邊。
半年後的「沿用」在右邊。
中間那段空白,沒有因為她承認過一次重加就消失。
陸沉野把新恢復出來的遷移核對小組索引放進單獨文件夾。
封面只寫了一行:
【第五項知情範圍】
下一步,才輪到裡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