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野把那段無聲監控停在蘇敏駐足的一幀。
白花推車已經過去,戴帽子的人停在前面。兩個人隔著幾步。
那人抬手,蘇敏隨後跟過去。
監控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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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野沒再盯那頂帽子。
「把這個時段西側附近的人重新標一遍。」
送餐的。
收桌布的。
推酒水的。
餐具回收口當天有兩個人值班。
其中一個已經離開宴會中心,另一個還在。
第一次問話時,那人只說過一句:
「好像有人問路。」
沒有人名。
沒有內容。
也沒有認出監控里的背影。
陸沉野把人帶回一樓西側。
沒有先給他看蘇敏那段錄像。
餐具回收口已經恢復使用。
不鏽鋼台上不斷有杯碟送進來,裡面的沖洗機隔一會兒就起一陣水聲。
陸沉野讓人先停掉現在的設備。
「當天你站哪?」
回收員看了半天,走到門框裡面。
「差不多這兒。」
「別差不多。」
那人又往後挪了一步。
鞋尖停在地面一道舊膠痕旁邊。
「這兒。那天旁邊還堆了一車髒盤子,我人出不來。」
陸沉野讓人把位置記下來。
「你看得到西側通道?」
「只能看一段。」
「哪一段?」
回收員探出半個肩膀,抬手指。
從員工電梯方向過來的人,走到第一個拐角前,能看見側身。
再往裡就被牆擋住。
「聽得到嗎?」
「近的話能。」
「當天多吵?」
回收員回頭看沖洗台。
「婚禮散一輪盤子就很吵。水開著,還有車。」
陸沉野沒問「那你聽見了什麼」。
他先讓宴會中心按當天能還原的條件開設備。
沖洗機一響,回收口裡立刻被水聲填滿。
旁邊有人按當天流程推進一車空餐盤。
輪子經過門檻時連續顛了兩下。
金屬餐盤在車上碰出一陣短促的響。
回收員皺了皺眉。
「差不多就是這個聲。」
陸沉野站到監控里蘇敏停下的位置。
旁邊的人站到推車人大致位置。
兩邊隔著幾步。
沒有念任何台詞。
只讓回收員先判斷什麼距離能聽清正常說話。
第一次,沖洗機正響。
回收員搖頭。
「聽不清完整的。」
第二次,水聲剛停,餐盤車從門口經過。
「這時候能聽一點。」
「什麼叫一點?」
「前面幾個字,或者說得重的。」
陸沉野把設備關了。
這才問:
「你第一次來做筆錄時說,好像有人問路。」
回收員點頭。
「現在別管是不是問路。」
陸沉野把記錄本合上。
「你只說你當時記住的聲音。」
那人站在原地,半天沒開口。
「是個女的先說。」
「你看見她了嗎?」
「看見一點。藍衣服。」
「說了什麼?」
回收員的嘴動了動。
「我當時以為她問東西放哪兒。」
陸沉野沒有接「什麼東西」。
回收員自己皺著眉往下想。
「她好像說……第五個?」
旁邊記錄員的筆停了一下。
陸沉野沒動。
「原話。」
「第五項。」
回收員抬頭。
「對,是『第五項』。我那天還奇怪,婚禮東西怎麼還分第幾項。」
「後面呢?」
「不是……不是問第五項在哪。」
他抬手在額頭上蹭了一下。
「她說『第五項不是退了嗎』。」
陸沉野讓記錄員把這一句單獨記下。
沒有問第五項是什麼。
「對方說什麼?」
「男的女的我都不敢說。」
「沒讓你說。」
回收員又安靜了一會兒。
「我聽見『原件』。」
「還有?」
「像是『找到了』。」
「連起來?」
「我不敢。」
他指向門外。
「那時候有車過去,輪子特別響。後面肯定還有話,我沒聽見。」
陸沉野讓人把餐盤車再推一次。
輪子過門檻。
兩聲顛響把通道里正常音量的後半句完全壓住。
回收員站在原位聽完。
「就是這種。」
陸沉野沒再讓他往後猜。
也沒拿項目名稱、舊檔照片或者那張關係目錄給他看。
記錄員把證人站位、可視範圍和噪聲還原分別附到筆錄後面,末頁只留下兩段他能穩定重複的詞句。
【第五項不是退了嗎。】
【原件……找到了。】
第二句中間仍然留著空。
回到專案組,陸沉野把筆錄放在喬知微面前。
喬知微先看證人位置圖。
再看噪聲還原記錄。
最後才看那兩句殘片。
她的手停在「第五項」三個字上。
「原筆錄里有這個詞?」
「沒有。」
「第一次為什麼沒說?」
「他當時把整段理解成問路,只記了自己的理解。今天沒給內容提示,先重建位置和能聽範圍,再讓他自由說。」
喬知微把筆錄往旁邊挪開。
「目錄照片。」
陸沉野調出已經固定的蘇敏遺物照片。
那張折過的舊目錄頁還保持封存時的拍攝狀態。
標題:
【關係覆核】
下面六項。
喬知微從第一項往下數。
到第五項停住。
那一行旁邊,是蘇敏自己畫的短藍線。
【非親屬承接關係異常處理】
她把那段無聲畫面拖到蘇敏停下的那一幀。
蘇敏看到推車人。
停步。
對方說話。
她沒有立刻靠近。
而是先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方向。
那一眼原本就在畫面里。
喬知微把證人筆錄壓在這一幀旁邊,繼續往後放。
推車人抬手。
蘇敏跟過去。
「她不是一看到這個人就走。」喬知微說。
陸沉野看著畫面。
「先聽了話。」
喬知微點了一下第五項。
「如果這句能成立,她跟的是這個消息。」
陸沉野把已經固定的舊關係記錄狀態調出來。
那一條確實有「退回」。
半年後的遷移版本里,又重新出現「沿用/歷史確認」。
陸沉野把原先那張婚禮後勤人員核查表翻過去,在【誰讓它重新出現】下面又添了一行:
【蘇敏為什麼在婚禮當天追第五項】
然後重新開了一頁。
第一欄不是姓名。
是權限和知情來源。
【知道第五項曾被退回】
第二欄:
【知道對應原始附件/原件去向】
第三欄:
【知道蘇敏近期重新追查該項】
陸沉野讓人把三份材料分別壓到三欄下面。
舊項目異常處理經手鍊一份。
檔案調取/遷移接觸記錄一份。
蘇敏婚禮前近期聯繫和查檔痕跡一份。
喬知微看著那三欄。
「先別找同時滿足三個的人。」
陸沉野抬眼。
「為什麼?」
「因為『原件找到了』也可能是從別人嘴裡拿到的。」
她把第三欄往外推了一點。
「先查這句話最少需要知道什麼。」
陸沉野把原本準備求交集的筆停住,改成兩路。
一組往回找第五項退回時真正處理過的人。
另一組只查蘇敏最近向誰問過原件。
第一路先回了消息。
第五項對應的那批舊轉接資料,並沒有全部跟著項目檔案遷走。
當年合作過的一家設備服務商還保留著紙質交接索引,能按日期回查原始回執。
陸沉野看了一眼地址。
「先去看原件。」
喬知微把第五項目錄照片重新裝回證據夾。
短藍線仍停在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