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卡我拿過。」
唐芷說完，先看了一眼陸沉野手裡的照片。
照片上是那張已經從公共物料箱夾層里取出來的臨時卡。
她沒改口。
「就是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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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野沒有問她為什麼現在才承認。
「從哪拿的？」
「簽到台。」
「帶我走一遍。」
宴會中心還沒完全恢復營業。
三樓側廳門口的婚禮指示牌已經撤了，簽到資料台卻還在原位，桌角貼著警方封存後留下的編號。唐芷站到桌前，先看桌面，再往自己當天站的位置挪了兩步。
「那會兒這裡很亂。」
她指了指靠牆那一側。
「簽到筆、桌卡、胸花盒，什麼都堆。有人在群里說備用胸花扣不夠，讓我下去拿。」
「幾點？」
「我不記得。」
陸沉野沒讓她猜。
旁邊的人把當天婚慶工作群固定記錄調出來。
十二點零九分，一條臨時任務消息發進執行群。
【西側備品櫃還有一盒胸花扣，誰近誰去拿。】
下面緊跟著一張備品櫃位置照片。
唐芷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我去】
陸沉野把手機放低。
「繼續。」
唐芷從簽到台邊往員工電梯走。
「我拿卡的時候以為是公用的。」
她停了一下，自己又補上。
「不是因為上面寫家屬。我那天拿過好幾張臨時工作卡，顏色都差不多。我只看見它掛在這裡。」
「掛著？」
唐芷回頭看簽到台。
「不確定。可能搭在資料夾上，也可能在筆盒旁邊。我只記得伸手就拿到了。」
陸沉野沒替她把這一段補完整。
周敬說，他把卡放回這裡。
唐芷說，她從這裡拿走。
兩句話現在能接上。
中間有沒有別人碰過，還是空的。
他們下到一樓。
唐芷出電梯以後往左拐。
走到第一扇灰色服務門前，她抬手就去指門禁。
動作做完，人僵了一下。
「不是這扇。」
陸沉野看著門牌。
【布草間】
唐芷皺著眉往前看。
「當天我也走到這兒。」
「然後？」
「刷不開。」
門禁原始記錄早已固定。
十二點十分十四秒。
同一張臨時家屬聯絡卡，在布草間外門出現一次失敗驗證。
沒有開門。
一分鐘不到，同一卡在前方西側服務門驗證成功。
陸沉野沒有因為這兩個時間點說什麼。
「你當天怎麼找到下一扇門？」
「有人告訴我的。」
「誰？」
唐芷搖頭。
「酒店的人。推著一車布草，我問西側備品櫃，他說再往前。」
她說不出名字。
當天固定的公共通道畫面里，十二點十分以後確實有一名酒店布草人員經過這個位置。畫面只能看到唐芷側身讓車，又抬手指了前方一下，聽不到兩個人說了什麼。
這條材料只能接上她停過、問過路。
不能替她證明其他事。
唐芷繼續往前。
第二扇服務門打開以後，是一段比宴會廳窄得多的後勤走廊。
牆邊還留著婚禮撤場時沒撕乾淨的膠帶印。
她走得明顯比剛才慢。
到第一個岔口，又停了。
「我那天也在這兒找了一下。」
「備品櫃在哪？」
「右邊進去，再靠裡面。」
這次她指對了。
陸沉野讓人把路線長度和門禁時間重新記下，沒有讓唐芷照著警方已經畫好的路線圖說。
備品櫃當天的開合沒有電子記錄。
但執行群里十二點十二分多了一條消息。
【拿到了，馬上上來。】
發信人是唐芷。
同一時間段的婚禮公共照片裡，她從員工電梯出來，懷裡抱著一個透明塑料盒。盒蓋上能看見備用胸花的小紙簽。
唐芷站在照片前看了幾秒。
「就是這個。」
「卡呢？」
「我帶回三樓了。」
「放哪？」
她往側廳另一端走。
公共物料箱原本就在那兒。
現在只剩警方按原位置貼出的輪廓標記。
「我回來以後有人催我把胸花扣拆出來。我手裡又有盒子，又有膠帶，卡一直掛著礙事。」
唐芷抬手，做了個往箱子側邊塞東西的動作。
「我就順手塞這邊了。」
「夾層？」
「我不知道那算夾層。」
她蹲下去比了比高度。
「就是側袋後面有條縫。我怕掉出來，往裡按了一下。」
陸沉野讓她站起來。
找到卡的位置和她指的位置一致。
但他沒有把唐芷的名字從核查表上劃掉。
只在三項動作後分別補了來源。
【拿過——本人陳述＋周敬前序流轉可接。】
【刷過——門禁失敗/成功記錄。】
【放入物料箱——本人陳述＋發現位置相符，具體放入瞬間無獨立影像。】
最後一項沒有寫「證實」。
唐芷一直盯著那張表。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
「推車。」
陸沉野打斷她。
「你當天碰過花材推車。」
唐芷臉色一下又白了。
「碰過。但不是那一輛一直在西側的。」
「你知道哪一輛？」
「花藝那邊車很多。」
「別分顏色。帶我去你碰車的地方。」
花藝暫存區已經清空。
地面上原來按車位貼的膠帶編號還留著。
唐芷站在入口想了很久，才走到靠外的兩個位置。
「我早上幫他們挪過兩次。中午臨時缺花，我也幫著去拿過東西。」
「十二點以後呢？」
「沒有推車。」
「確定？」
「我抱的是盒子。」
她立刻指向剛才那張公共照片。
陸沉野沒有接這個證明。
照片能證明她某一刻抱著盒子。
不能證明她前後每一分鐘都沒碰車。
他讓人把花藝當天的交接記錄和原始監控重新按時間排。
這一次，不從十二點十一分那張卡開始。
往前排。
十一點五十八。
十二點零三。
十二點零七。
到十二點零八分四十多秒，花藝暫存區入口的一段畫面停住。
一輛裝著白色花材的推車被人從裡面推出來。
車側框的舊擦痕位置，和此前封回來的那輛一致。
推車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深色後勤外套拉到領口。
唐芷盯著屏幕。
「不是我。」
陸沉野沒問她認不認識。
「這時候你在哪？」
唐芷看向工作群時間。
十二點零九分，她才回「我去」。
十二點十分，錯誤布草門刷卡失敗。
十二點十一分，西側服務門打開。
而那輛後來和蘇敏身體形成明顯接觸的推車，在她拿卡之前，已經離開了花藝暫存區。
陸沉野把三個時間點寫在同一張紙上。
12:08——推車離開暫存區。
12:10——卡刷錯布草門。
12:11——卡打開西側服務門。
唐芷的名字還在紙上。
沒有被擦掉。
只是從「推車控制者」那一欄挪開了。
「我真的沒見過那個女的。」她低聲說。
陸沉野抬頭。
「這個還沒查完。」
唐芷閉了嘴。
他把已經固定過的西側通道畫面重新調出來。
蘇敏穿著深藍禮服，從員工電梯出來。
前面正是那輛白花推車。
戴帽子的人停下，說了什麼。
蘇敏隨後跟過去。
畫面仍然沒有聲音。
陸沉野把進度條往前拖。
十二點零八分四十多秒。
推車先離開花藝暫存區。
十二點十一分。
另一邊，唐芷刷開的服務門剛好進入開啟窗口。
他在「12:08」下面畫了一道線。
「卡這條先留著。」
旁邊的人問：「先查誰？」
陸沉野點了一下那輛剛出暫存區的車。
「往前查這個人。」
屏幕上，戴帽子的身影正握著車把。
那時候唐芷還沒拿到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