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肩背擦痕,喬知微第一次看見時就沒把它們劃掉。
不致命。
也不漂亮。
在蘇敏頸部那組生前受壓損傷旁邊,它們很容易被放到後面。
現在,花材推車的比例照片鋪在檢材台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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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車沒有推進衣物檢材區。
從裝卸口封回來的那輛車仍單獨停在痕檢隔離位,車架、輪軸和已經取過樣的區域各有編號。蘇敏的禮服也沒有再往車邊送。兩邊只交換比例照片、測量數據和分區取樣結果,免得為了「對一下」反而把後來接觸做進證據里。
喬知微先讓人把推車外側、內側和焊點附近的取樣編號分開,又補了兩個沒有發現深藍纖維的同高度區域作對照。
「別只留有東西的地方。」她說,「空的也留。」
記錄員把兩個編號補進表里。
喬知微這才把屍檢時留下的肩背定位圖調出來,又讓人把急救接觸記錄一起放大。
「先排後來碰過她的。」
急救板是一整塊平面。
擔架固定帶從肩胸斜著過去。
屍袋和轉運床的接觸區也有記錄。
喬知微拿著透明定位片,一張張往屍表圖上覆。
第一張拿開。
第二張也拿開。
到擔架固定帶時,她停了幾秒,把圖往右挪了不到一指寬。
還是不對。
蘇敏右後肩到肩胛外側那兩道淺擦壓痕近乎平行,中間隔著一段完整皮膚。擔架帶的方向更斜,接觸面也寬,壓不到同樣的位置。
喬知微把透明片放到旁邊。
「這些留著,報告裡寫清楚排除依據。」
痕跡檢驗那邊剛送過來的不是結論,是另一組測量。
花材推車側框有兩處窄邊。
車被衝過,表面能留下來的東西不多。內側靠近一個粗糙焊點的位置,夾住了幾根很細的深藍纖維。
此前只做了初步類型比對。
這次把蘇敏禮服右後肩那塊受力磨損區單獨取了對應樣本。
染色表現接近。
纖維組合接近。
捻向也能對上。
喬知微看完,把檢驗頁往回推了一點。
「來源唯一性呢?」
對面搖頭。
「做不到。最多還是高度相符。」
「那就別往前寫。」
她重新去看禮服。
深藍色布料已經按檢材區域平鋪,右後肩靠近肩胛的位置沒有大片破口,只有一小段表面起毛和受壓後的發亮。邊緣幾根細絲方向朝下,和正常穿著摩擦留下的雜亂起毛不一樣。
喬知微沒先碰衣料。
她把那段磨損位置投到屍表圖上。
正落在兩道擦壓痕之間偏上的區域。
再看推車。
兩處窄邊中心位置落進肩背兩道痕跡的測量範圍,一邊圓鈍,另一邊靠焊點的位置略高。
她把兩張圖疊到一起。
沒有完全重合。
喬知微皺了下眉。
她把比例照片撤下來,換成現場對推車側框做的實物測量表,又把屍表圖從平面角度切回肩背輪廓記錄。
再疊一次。
這次兩條窄邊落了進去。
她沒有說話。
旁邊的人也沒催。
喬知微拿筆先在急救接觸圖上把已經能解釋的區域圈出來,又把那兩道淺痕單獨留下。
「推車側框的間距能進這個範圍。」
她點了點右後肩的衣料磨損區。
「纖維也在同一個接觸區。」
「能寫移屍?」有人問。
喬知微抬眼。
「不能。」
她把筆帽扣上,又重新拔開。
「寫接觸。」
「什麼程度?」
喬知微看著兩道淺痕。
如果只是從旁邊蹭過去,衣料可以留纖維,皮膚也可能有擦碰。
可兩處平行窄邊同時在肩背留下受壓後的淺損傷,禮服對應區域還出現方向一致的磨損,這就不太像一次輕飄飄的經過。
她在記錄紙上寫下最後一句:
【現有痕跡支持蘇敏右後肩及禮服對應區域與涉案花材推車側框形成過明顯承重或擠壓接觸。】
旁邊的人把剛才補做的兩個對照區結果送過來。
同一高度的外側框沒有檢出相同組合的深藍細纖維,靠近輪軸護板的位置也沒有。
喬知微沒把「沒有」當成新結論,只讓這兩項跟著原始分區一起進記錄。
「以後誰要覆核,得知道我們不是只挑能對上的地方看。」
寫完,她在後面空了一行。
沒有補時間。
也沒有補姿勢。
更沒有寫是誰推的。
陸沉野到法醫中心時,那輛車的照片還在台上。
他先看喬知微寫的結論,再看被她單獨留出來的兩個空白問題。
「前還是後?」
「現在分不了。」
「人活著還是死了以後?」
「這兩道傷本身不夠回答。」
陸沉野沒再追。
他把那輛推車的現場流轉頁拿出來,壓在檢材台邊上。
喬知微問:「車洗過以後,還剩哪些能分區?」
「內側焊點、底框縫、一個輪軸護板。外面基本被水帶掉了。」
「先盯內側。」
陸沉野看她。
「因為藍纖維?」
「還有位置。」
喬知微用筆尖點了點推車照片的側框內緣。
「如果她只是和車擦肩,這個位置不容易吃到右後肩的布料。」
她停了一下。
「但這也只是你查誰碰過車的理由,不是你抓誰的理由。」
陸沉野把照片抽走。
「夠用了。」
他沒有在法醫中心繼續做推車推演。
電話打出去,原本正在核婚禮物料箱四名經手人的一組被拆成兩路。
一路繼續核十二點二十五分前後誰碰過公共物料箱。
另一路把花藝暫存區、後勤通道和裝卸口的推車交接重新過一遍。
要求很簡單。
不查「誰看起來像工作人員」。
只查誰實際接過車把、推過車、把車交給過誰。
喬知微收檢材時,陸沉野那邊已經回了第一輪交叉。
物料箱四個人里,兩個只在撤場時搬過箱子,時間都在冷藏間開門以後。
另一個是酒店固定後勤,碰過的是別的平板車,花材推車的交接記錄里沒有她。
剩下一個名字,在兩張記錄上都出現了。
陸沉野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唐芷】
下面一行是婚慶當天臨時崗位。
【執行助理】
再下面,花藝交接備註只有六個字。
【臨時幫取備用花材】
喬知微看了一眼。
「她碰過哪一段?」
「還沒定。」
陸沉野把手機收回去。
「所以先找人。」
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喬知微剛才那張接觸區域的複製圖拿走。
不是整份屍檢圖。
只拿了右後肩那一塊。
喬知微沒攔。
十分鐘後,宴會中心回了消息。
唐芷找到了。
她聽見警方問那張「新娘方家屬聯絡」卡,第一反應不是否認。
她說:
「那張卡我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