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覆核不是一張親屬表。
舊培訓冊里，第一個例子甚至沒有親屬。
對象是一個長期需要家庭氧療的老人。
兒子常年在外地。
真正每天上門的人，是住同一棟樓的老朋友。
老人本人簽過指定。
項目核過身份、聯繫方式和實際承接能力以後，把這個朋友登記成臨時承接聯繫人。
設備送達提醒發給她。
上門護理改時間，她也會收到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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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轉回自己家那天，由她確認設備已經到位。
後面還夾著一次回訪。
老人回家後，項目把臨時承接關係按期終止。那位朋友在回訪表上抱怨了兩句：氧氣機太沉，臨時住處樓道又窄，送設備的人差點把門框磕掉。
最下面是老人自己的簽字。
【已回原住址。設備不斷。】
回訪結束頁上，臨時承接關係狀態改成【終止】。終止日期和老人回原住址是同一天。
那位朋友沒有因此獲得患者所有信息。舊回訪單上，她能簽的是設備到位和護理上門，病歷詳情仍由患者本人和醫療機構按原流程處理。能做什麼，紙上寫得很窄。
檔案員把終止頁和登記頁放在一起。
陸沉野把這一頁翻完。
『不是家屬。』
檔案員說：『不是法律親屬。』
『照樣能接？』
『本人明確指定，流程核過，就能承擔限定事項。』
『限定到哪？』
檔案員把後面一頁抽出來。
舊工作手冊只列了幾項：
接收通知。
確認設備到達。
配合轉接時間。
在臨時節點接收必要支持物資。
醫療決定不在這裡。
財產處分也不在這裡。
陸沉野只把前四項拍下來。
最後兩句留在原頁上，照片一起固定。
另一摞同批紙檔里，還保存著幾張當年的異常退回單。
蘇敏目錄第五項的附件原件已經不在。
但編號前後能接上。
第四項在。
第六項也在。
中間明顯缺一份。
現存檔案盒的裝訂孔還留著。第五項原來不是後來臨時加進目錄的：頁碼連續、索引墨色一致，舊移交清單也記過這個附件號。
陸沉野讓人把目錄、舊移交清單和裝訂孔分別拍照固定，再另查這隻檔案盒歷次調閱。第五項曾經裝訂在這裡，現在只剩空位。
警方繼續找同一編號在遷移對照中的引用。
兩個小時後，找到了一張複印件。
很差。
姓名欄左邊被裁掉一截。
對象編號也只剩後幾位。
但關係類型和處理狀態還在。
【關係類型：長期照護者】
【確認方式：本人指定】
下面蓋著一枚退回章。
退回原因只剩半行。
【當次無法完成本人……】
後面缺了。
陸沉野沒讓人補『確認』兩個字。
繼續找。
同一條記錄在半年後的遷移清單里又出現了。
關係類型還在。
狀態卻不再是退回。
變成了【沿用】。
遷移版本旁邊還有一個很小的標記：關係數據來源為『歷史確認』。
可對應的歷史確認附件正是缺掉的那一份。
陸沉野讓技術人員去核遷移程序：如果原附件缺失，系統當年是自動沿用舊狀態，還是需要有人手工點過確認。
答案暫時沒有。
陸沉野在白板上把原來的問題擦掉，改成：【誰把退回關係改成沿用？】
誰重新放進去的，現存頁上沒有名字。
為什麼能沿用，也沒有附件。
蘇敏目錄第五項旁那道藍線又被調出來。陸沉野讓人把它和這張遷移複印件並排固定。
陸沉野把兩張紙分開裝。
旁邊的人剛把喬知微住址那頁拿過來，他抬手擋了一下。
『先分開。』
下午，喬知微只被告知與自己住址追查直接相關的一層：早期關係登記並不只認法律親屬，符合當時規則的非親屬照護者也能被人工確認成承接聯繫人。
她沒問名單。
『寫進去以後，他能做什麼？』
陸沉野把那四項發給她。
接通知。
確認設備。
配合轉接。
在節點接物資。
喬知微看了幾秒。
『所以那一欄不是為了描述兩個人是什麼關係。』
陸沉野看了眼舊頁：『至少會改變後面誰收到東西。』
『還有誰知道轉接什麼時候發生。』
『對。』
喬知微把手機放到桌上。
『那別先查誰最像家屬。』
『查誰用過。』
她伸手拿過便簽。
第一行寫：
【通知發給誰】
第二行：
【設備誰簽收】
第三行：
【轉接時間誰收到】
第四行：
【節點到達誰確認】
喬知微又在最下面空了一行。
沒有急著寫第五項。
『先把這四種查完。』
『為什麼留空？』
『原冊現在只找到這四種。第五種等證據。』
寫完，她把紙推給陸沉野。
陸沉野折起來，夾進本子。
『我去查這四樣。』
電話正好進來。
那輛花材推車的實驗室初步比對有結果。
車架上那縷深藍纖維，與蘇敏禮服對應部位的纖維特徵相符，仍需完整檢驗確認來源唯一性。
白色斷纖維則和婚禮現場至少三類固定帶同類。
檢驗單仍保留來源唯一性待確認。
另一路也找到了那張失蹤的「新娘方家屬聯絡」卡。
不在陳紹川身上。
不在周敬身上。
它被塞在一隻已經收走的婚禮物料箱夾層里。
箱子不是某個家屬私人物品，而是婚慶撤場統一裝備用胸花、桌卡和膠帶的公共物料箱。物料箱本身按公共物品封存，警方再把十二點二十五前後碰過它的人重新拉時間線。
物料箱十二點二十五分從西側後勤通道推出。
經手記錄有四個人。
陸沉野讓人一個個核。
喬知微問：『誰有機會把卡放進去？』
『現在四個。』
『誰知道卡能進西側？』
陸沉野看向剛列印出來的婚禮工作群記錄。
那張卡前一天怎麼申請、能走哪些門，群里寫得很清楚。
群成員不止家屬。
還有婚慶執行、酒店對接和花藝負責人。
陸沉野把「家屬」兩個字從白板嫌疑欄頂端擦掉。
換成了四個動作。
領過。
拿過。
刷過。
藏過。
然後在旁邊另開一欄。
【舊關係權限實際使用記錄】
蘇敏那張被退回、又重新進入遷移版本的關係記錄，還不知道對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