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進來時，手裡還拿著蘇敏的車鑰匙。
不是警方讓他帶的。
他說原本婚禮結束後，他開車帶蘇敏回家。
現在鑰匙還在他這裡。
陸沉野讓人把鑰匙先按遺物關聯物登記，沒有因為『長期伴侶』三個字直接收走他的所有東西。
『陳紹川說，儀式前你拿過家屬聯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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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過。』
『做什麼？』
『去拿藥。』
『藥在哪？』
周敬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她包里。』
『包在哪？』
『三樓新娘休息室外面的小儲物櫃。』
『拿到了？』
『拿到了。她沒吃。』
陸沉野抬眼。
『為什麼？』
『她說不是血壓，是有人找她，心裡煩。』
『誰找她？』
『她沒說。』
周敬停了一會兒。
『我問過，她讓我別管。』
『卡呢？』
『我回三樓的時候放在門邊的簽到資料台上。陳紹川的人一直在那裡。』
『交到誰手裡？』
『沒有。』
陸沉野在「歸還」後面畫了個空框。
陸沉野讓人畫了一條最簡單的卡片流轉線。
陳紹川領卡。
周敬借走。
周敬說放回簽到資料台。
再往後那一格仍然空著。陸沉野讓人先去調簽到資料台周邊照片。
旁邊另放當天十二點前後的公共照片。周敬十一點五十八分確實出現在三樓側廳，手裡拿著一隻小藥袋；十二點零四分，他在主廳門口和一名親友說話。十二點十一分刷卡的人是誰，照片沒有覆蓋。
陸沉野沒評價。
只把位置和時間寫下來。
『你什麼時候最後見到蘇敏？』
『十二點前。』
『具體。』
『她在側廳補口紅，我把藥給她。她看了手機，說等會兒出去一下。』
周敬低頭看車鑰匙。
『我還說儀式結束別亂走，嘉寧要找她合照。』
陸沉野問：『你知道她以前那個項目最近有人找她？』
『不知道。』
『知道她準備見警方？』
周敬抬頭。
這次真愣住了。
『不知道。』
訪談結束以後，他沒立刻離開。
『她包里的藥，你們別扔。』
『不會。』
『藍色那盒早上吃過，白色那盒晚上才吃。』
陸沉野沒承諾這能證明什麼。
只讓人把用藥習慣單獨記下來，之後再和藥盒、剩餘數量、醫療記錄對。
第二個進來的是陳紹川。
他和周敬說話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時間、賓客、誰坐哪桌，他都記得。
蘇敏幾點吃藥，他不知道。
『我們離婚十四年了。』
他說得很平。
『嘉寧結婚，我是她爸。今天婚慶喊我家屬，也就是這個意思。』
『你為什麼領後勤卡？』
『因為要管東西。酒水、回禮、備用紅包，什麼都有人來問。』
『卡給周敬以後，你沒確認拿回來？』
陳紹川臉色難看。
『婚禮那會兒我顧得上這個？』
陸沉野沒繼續壓。
第三個是蘇嘉寧。
她換掉婚紗，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襯衫。
眼睛很腫。
陸沉野先把那張卡照片放在桌上。
『這張卡，你見過嗎？』
『見過。婚慶說給我爸，拿東西方便。』
『你用過？』
『沒有。』
『你媽知道這張卡？』
蘇嘉寧想了想。
『知道。她還嫌我爸老把它掛在胸前，像工作人員。』
說到這裡，她嘴唇動了一下。
像想笑。
沒笑出來。
陸沉野等她自己緩過去。
『你媽今天還讓誰去過後勤區？』
『周叔。』
『周敬？』
『嗯。她頭疼，讓周叔拿藥。』
兩個人這點對上。
蘇嘉寧又補了一件小事。母親平時不喜歡別人碰她的藥，周敬是例外。陳紹川連她最近換沒換藥都不知道。
陸沉野把「周敬知道用藥」單獨記在一欄，讓人去和藥盒、處方、剩餘數量交叉。蘇嘉寧這句證詞先停在這裡。
『還有嗎？』
蘇嘉寧低頭。
『她讓我幫她保管過一個文件袋。』
陸沉野手裡的筆停住。
『什麼文件？』
『不知道。舊紙。她說婚禮結束以後要見人，讓我別跟禮單混了。』
『袋子呢？』
『我後來還給她了。』
『什麼時候？』
『敬酒前。就在側廳。』
此前在後勤通道發現的牛皮紙袋，封口已經被撕開。
陸沉野沒有把照片馬上推過去。
先問：『你能認袋子嗎？』
『能。右下角貼了一個很舊的白標籤。』
這和現場袋子一致。
蘇嘉寧看到照片以後，手一下攥緊。
她把照片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先認白標籤，再認封口處一道被水洇過的摺痕。兩個位置都對得上。陸沉野讓記錄員只寫【辨認文件袋外觀】，內容辨認一欄空著。
『是這個。』
『裡面有什麼？』
『我沒看。』
『你媽有沒有說？』
『只說以前工作上的東西。』
陸沉野讓她休息。
三份訪談擺在一起。陸沉野把三個人的名字寫成三列：陳紹川下面是酒水、回禮和臨時卡；周敬下面是用藥和返程；蘇嘉寧下面是舊文件袋。三列之間沒畫總括號。陳紹川那列壓著臨時卡簽領表，周敬那列是藥盒和車鑰匙照片，蘇嘉寧那列夾著牛皮紙袋辨認記錄。
喬知微來拿蘇敏個人用品核對清單時，只看了和死者身體狀態有關的那一部分。
周敬說的藍盒早服、白盒晚服，和藥盒剩餘數量及既往處方基本能接上。
她在旁邊寫了一行：
【照護細節可交叉。】
喬知微又看了蘇敏包里一張停車票。車停在宴會中心地下二層，入場時間和周敬說的早上送她過來一致。車鑰匙一直在周敬手裡，也解釋了他為什麼婚禮結束後負責送她回去。
她把停車票放回物品袋。
『這只能支持他今天確實承擔返程。』
陸沉野說：『夠了。』
喬知微把清單推回去，沒在周敬名字後面加別的標記。
陸沉野把牛皮紙袋的殘留物重新過了一遍。
現場只找到半張節點表。
蘇敏自己的包里，卻還有一張折過的舊目錄頁。
紙邊和現場舊材料同批。
目錄標題只有四個字。
【關係覆核】
下面列了六個附件編號。
其中第五項旁邊，蘇敏用藍筆畫了一道很短的線。
附件名稱：
【非親屬承接關係異常處理】
目錄背面還有蘇敏自己的鉛筆字。
只寫了三個編號。
其中一個和缺失的N-07異常處理簿目錄號能接上。
另兩個沒人認識。
陸沉野讓檔案組按編號找，不讓人先圍著家屬名字搜。
對應附件不在包里。
也不在冷藏間發現的殘頁里。
喬知微看完目錄，手指停在那四個字上。
『關係也要覆核？』
陸沉野說：『明天查原件。』
喬知微把紙推回去。
『先查它寫完以後，下游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