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車還在滴水。
宴會中心裝卸口背陰,地面本來就濕,但車架上的水珠太新。
陸沉野沒讓經理過去扶。
『誰找到的?』
『保安。說原來不在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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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
『外面這個角度拍不到。』
陸沉野蹲下看了一眼,沒有碰。
花材車是常見的不鏽鋼框架,兩側各有兩根豎杆。
間距和喬知微給的肩背擦壓痕接近。
也只是接近。
他讓勘查先量。
車底排水孔里還卡著一點白色花材泡沫。
框架轉角有一小縷深藍纖維。
另一側纏著半根很細的白色合成絲。
都取。
勘查人員把三處位置分別貼號,車身整體封存。
車被推走封存以後,宴會中心經理還站在原地。
『這個車今天很多人都用過。』
『誰沖的?』
經理搖頭。
『後勤收場本來就會沖。也可能是花藝的人。』
『今天正常清洗時間?』
『晚宴結束以後。』
現在還沒到。
陸沉野抬頭。
『先找提前衝車的人。』
保潔主管很快把當天班次叫齊。正常沖洗區在地下卸貨層,這輛車卻停在一樓側門外。一個負責收紙箱的保潔員記得,十二點半前後有人把車推到水龍頭邊,說花泥漏了,借過水管。
『誰?』
保潔員搖頭。
『穿後勤外套,戴帽子。我以為是花藝的。』
『臉看見了嗎?』
『沒有。他背對我沖的。』
陸沉野沒讓她在員工照片裡憑一個背影亂認,只固定時間、衣著和借水管這件事。水管把手和附近可接觸位置另外取樣。
另一組從門禁那邊出來。
西側服務區有獨立通行記錄。
員工卡很多。
婚禮當天還有兩張臨時服務卡。
一張給婚慶負責人。
另一張登記名稱不是人名。
【新娘方家屬聯絡】
陸沉野盯著那六個字。
『誰領的?』
卡務台翻出簽領表。
簽字是陳紹川。
新娘生父。
經理明顯鬆了一口氣,像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解釋的對象。
陸沉野沒讓這口氣落地。
『簽字只能證明他領過。』
他把表往回推。
『卡在哪。』
現場開始找。
陳紹川身上沒有。
宴會廳、簽到台、化妝間都沒有。
卡務系統里最後一次刷卡發生在十二點十一分。
系統還有一條失敗記錄。十二點零九分,卡先在員工電梯旁刷過一次,提示權限不足;兩分鐘後,它出現在允許臨時家屬聯絡通行的西側門。
陸沉野把十二點零九分那次失敗刷卡單獨圈出來,旁邊只寫:第一次走錯門。隨後讓人繼續找能拍到紅色掛繩的其他鏡頭。
西側服務通道。
比蘇敏下樓晚兩分鐘。
十二點十三分,同一張卡又刷開花材後區的服務門。
冷藏間本身不是靠這張卡單獨控制,裡面還有工作人員常用門鎖。
但沒有這張臨時卡,賓客側的人進不到那條後勤走廊。
監控到了西側拐角就斷。
正是蘇敏跟著花材推車消失的位置。
陸沉野讓人把簽領表、卡權限配置、刷卡原始記錄分開固定。
『婚慶為什麼給家屬這種卡?』
經理說:『婚禮當天東西太多。有時候新娘家要拿備用衣服、胸花、酒、禮盒,不可能每次都找員工帶。一般指定一個聯絡人。』
『誰指定?』
『婚慶和新人提前確認。』
『今天確認的是誰?』
經理把前一天的工作群記錄調出來。
新娘方填的是父親陳紹川。
陸沉野把前一天的工作群確認頁和當天刷卡原始記錄並排夾在一起。簽領以後,卡去了誰手裡,另起一欄。
陸沉野把時間往前拉。
十一點三十以後,陳紹川在宴會廳門口接賓客。
十一點四十六,有連續照片。
十一點五十五,他還在主廳和親友合影。
十二點十一,家屬聯絡卡刷進西側通道。
兩邊時間至少先撞出了一個問題。
卡務台還有實體卡外觀照片。臨時家屬卡套的是紅色掛繩,和員工黑色掛繩不同。那段監控里推車人的胸前被花束擋住,看不見掛繩顏色。陸沉野讓人把紅色掛繩列進十二點前後影像檢索條件,繼續翻其他攝像頭。
『他把卡給過別人。』旁邊民警說。
『或者卡離開過他。』
陸沉野把措辭改了。
『先問他。』
沒過多久,推車取樣的現場初篩也傳過來。
深藍纖維和蘇敏禮服同為合成面料,顏色、纖維種類需要實驗室進一步比。
白色合成絲和婚禮現場多種固定帶都可能同類。
取樣單上仍只寫纖維種類、顏色和待比對編號。
但車架間距和蘇敏肩背那兩處擦壓痕測量值相近。
陸沉野給喬知微發了照片和尺寸。
她回了一句:
【可以比,別寫成已匹配。】
陸沉野把剛準備發出去的『高度吻合』刪掉。
改成:
【列入檢驗。】
裝卸口另一邊,工作人員正在拆婚禮花牆。
白色洋桔梗一捆捆往箱子裡塞。
有人把用剩的固定帶剪下來,隨手扔進黑色垃圾袋。
陸沉野看見以後,直接叫停那一袋。
『今天西側後勤用過的固定帶和剩餘卷,分來源封。』
經理苦著臉:『全都要?』
『先保住。』
宴會廳里的人已經開始散。
新娘的頭紗摘了。
陳紹川也被單獨請到一間會客室。
他聽完那張卡的問題,第一反應不是否認簽字。
『卡是我領的。』
『現在在哪?』
『不知道。』
『什麼時候離開你手裡的?』
陳紹川想了一會兒。
他先翻自己的手機。儀式開始前那二十分鐘,他在家族群里連續回了四條消息,還接了酒水供應電話。照片和電話記錄能把他大部分時間釘在主廳外側。
但卡不在他身上。
陸沉野把這段時間單列在陳紹川名下,又在卡片流轉欄留了一個空格。卡沒在他身上,空格也還沒人填。
『儀式前,周敬找我拿過。』
『為什麼?』
『蘇敏說有點頭疼,他去拿她的藥和披肩。那條路從後面快。』
陸沉野沒有繼續在這裡問周敬做了什麼。
只把時間記下。
『卡還回來了嗎?』
陳紹川皺起眉。
『我以為還了。』
他翻了兩遍西裝內袋,又把胸前那根空掛繩摘下來放到桌上。
『你看見他還?』
『沒有。』
門外有人敲門。
另一路從蘇敏隨身包里找到降壓藥和一件薄披肩。
都在。
陸沉野合上本子。
『叫周敬。』
宴會廳的人已經散了大半。
那張寫著「新娘方家屬聯絡」的卡,到現在還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