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檔案庫的登記本上，上午九點十二分那一欄寫著兩個字。
蘇敏。
陸沉野沒讓檔案員先憑印象認人。
「原登記頁別動。調門口和調閱區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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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讓另一組去核婚禮宴會中心的公共影像。
不到十分鐘，兩個地方的時間撞上了。
八點四十七分，蘇敏陪女兒進三樓化妝間。
九點零五分，她從化妝間出來，手裡還拿著一隻裝胸花的紙盒。
九點十六分，她又出現在宴會廳側門，正和婚慶工作人員說話。
舊檔案庫在城北。
婚禮在城南。
陸沉野撥蘇敏的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響了很久，終於通了。
背景里沒有剛才的音樂。
「蘇敏。」
「嗯。」
她呼吸有點急，像正在走路。
「你上午去過舊檔案庫？」
「沒有。」
「有人用你的名字調走了一冊N-07同批節點遷移材料。」
電話那邊一下沒聲了。
陸沉野已經拿起外套。
「你現在在哪？」
「酒店。」
「具體位置。」
「剛從三樓下來。」
「為什麼下來？」
「有人給我打電話，說舊項目那邊有人要見我。」
蘇敏頓了一下。
「我以為是你們。」
陸沉野腳步停在門口。
「我們沒有讓別人聯繫你。」
那邊傳來一道金屬門被推開的響聲。
很近。
「別往後勤區走。」
「我沒——」
「回大廳，或者站到有人的前台。現在。」
蘇敏沒有答。
手機里只剩兩下急促的腳步聲。
隨後斷了。
再撥，無人接聽。
陸沉野沒等自己的車先到。
轄區警力直接往宴會中心去，先找人。另一路繼續守舊檔案庫，把那本登記和當天監控固定下來。
他給喬知微發了兩條與她本人地址直接相關的信息。
【蘇敏確認記得該地址。】
【有人用蘇敏的名字調過N-07同批材料。】
喬知微回得很快。
【先找人。剩下的紙別再動。】
陸沉野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來。
——
他們到宴會中心時，儀式剛結束。
三樓宴會廳門一開，掌聲、音樂和小孩子追著氣球跑的聲音一起湧出來。
新娘還站在台上，被親友圍著合照。
一個婚慶助理抱著托盤從側廳追出來，胸花還剩一枚。她問了兩個人蘇敏在哪，又低頭看表：「等會兒新娘母親還要上台。」
轄區民警把她攔在宴會廳外，只讓她先回去等消息，沒有把後勤區的事帶進滿廳賓客里。
轄區民警從側門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沒驚動裡面。十二點零九分，蘇敏從側廳出來，之後沒回去。」
「看她去哪。」
監控調到後台。
蘇敏穿著那身深藍色禮服，走出側廳時正在接電話。
她沒有立刻下樓。
先站在電梯外聽了十幾秒，回頭往宴會廳方向看了一眼。
裡面正好有人把門推開。
婚禮音樂漏出來。
蘇敏抬手示意對方先進去，自己進了員工電梯。
一樓畫面接上。
她沒去大廳。
往西側後勤通道走。
一輛裝著白色花材的推車從前面經過。
推車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穿宴會中心常見的深色後勤外套。
蘇敏看見那人以後停住了。
兩個人隔著幾步。
畫面沒有聲音。
推車的人似乎說了什麼，又抬了一下手。
蘇敏隨後跟過去。
拐角之後，沒有攝像頭。
「這個人是誰？」
宴會中心經理盯著畫面，臉色已經變了。
「衣服像我們後勤的，但帽子不是統一發的。」
「今天誰碰過這輛車？」
「花藝、後勤、臨時送貨都有可能。我馬上點。」
陸沉野讓轄區的人先從西側通道往裡找，自己繼續看時間。
另一組電話就在這時打進來。
舊檔案庫監控已經調出來了。
上午九點十二分，來取材料的人不是蘇敏。
來人戴口罩，拿的是蘇敏早年項目工作證件的複印件。舊檔多年少有人調，值班人員按紙質登記核了姓名和項目名稱，把一冊節點遷移材料交了出去。
監控只拍到半張臉。
衣服也和婚禮現場推車的人不同。
陸沉野只讓人把兩段影像分別固定，沒有往同一個人身上並。
「陸隊！」
西側通道有人喊。
他轉身過去。
地上躺著一隻牛皮紙文件袋。
封口已經撕開，紙角被通道里的風吹得一下一下抬起。
現場人員先把通道截住。
文件袋旁邊還有一道很淺的推車輪印，往更裡面去。
袋子裡沒有整冊材料。
只有半張舊錶格。
【節點地址】
【登記來源】
【異常處理】
最下面一行被撕掉了一半。
地址只剩前幾位。
陸沉野沒伸手。
勘查人員把55章已經固定的地址切分頁調到平板上，逐字核可見部分。
前面的字一致。
後半段已經沒有了。
「報告只寫可見部分一致。」陸沉野說。
勘查人員點頭，把比對頁停在原處，沒有補門牌號。
宴會中心經理跑過來時還攥著對講機。
「西邊都找了，備品庫、更衣間沒人。」
「還有哪沒開？」
「花材間。」
經理忽然想起什麼，低頭點開手機後台。
「還有臨時冷藏間。」
「怎麼了？」
「剛才報過一次門開時間過長。」
「幾點？」
「十二點十七。」
他們已經往裡面走。
越靠近冷藏間，婚禮的音樂越輕，只剩低音隔著牆一下一下震。
門上沒有玻璃。
溫控顯示四攝氏度。
工作人員刷卡。
沒開。
又刷一次，綠燈亮了，門還是沒動。
經理伸手拉了一下。
「裡面像是有東西頂著。」
陸沉野直接讓急救人員進後勤通道。
「機械解鎖。現在開。」
經理讓人去取鑰匙。
就在這時，門裡面響起手機鈴聲。
隔著厚門，聲音發悶。
響了三聲。
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扇門。
陸沉野拿出手機，再撥蘇敏。
門裡面，同一段鈴聲重新響起來。
急救人員把設備放到門邊。
機械鑰匙送到，經理的手抖了一下，第一次沒插准。
第二次進去。
鎖舌彈開。
門卻只拉出一道窄縫。
冷氣先從裡面湧出來。
一片白色洋桔梗花瓣被吹到走廊，貼在地磚上。
經理又用了點力。
門後有什麼東西隨著門一起挪了幾厘米。
陸沉野讓他停。
兩名人員換到門側，一點點把縫隙拉大，給急救留出位置。
先露出來的是一隻深藍色高跟鞋，鞋跟卡在倒下的花桶旁邊，和十二點零九分監控里蘇敏腳上的很像。
沒人去喊她的名字。門還沒完全打開，裡面那部手機亮著屏，陸沉野的來電還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