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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舊檔不全,還有人記得

  陸沉野出門前,喬知微在他的工作頁上多寫了一個問題。

  不是「誰能寫節點」。

  是:

  【無對象條目,當年由誰負責退?退不掉時,紙上必須留下什麼?】

  「帳號可以借。角色可以並。」她說,「異常怎麼處理,總得有人真的做過。」

  陸沉野把那頁紙折進文件夾。

  「有結果只回你本人相關的。」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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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跟。

  第一個找到的人叫段雪梅。

  早期項目遷移時做過一段節點台帳核對,現在在社區日間照護中心做志願者。

  陸沉野見到她時,她正蹲在活動室門口給舊輪椅換腳踏。

  「N-07?」

  段雪梅手裡的螺絲刀停了一下。

  她沒立刻站起來。

  「等我把這個擰緊。」

  活動室里有人推著助行器出來,鞋尖碰了碰新換上的腳踏板。

  「這回不晃了吧?」段雪梅問。

  老人踩了兩下,嫌她昨天就該修。

  段雪梅笑著把螺絲刀收進小盒,才洗了手,把陸沉野他們帶到走廊盡頭的小辦公室。

  「你們怎麼會查到那個箱子?」

  「少了一本。」

  「哪本?」

  「節點異常處理。」

  段雪梅剛拉開的椅子又停住了。

  「那本最不能少。」

  陸沉野沒有順著這句話往下追,先核她當時做什麼。

  段雪梅說得不快。

  系統遷移那陣,她負責把舊平台里對不上的節點條目和紙台帳逐條勾回去。她沒有寫入權限,也不能審批。電腦里一條,紙上找不到,她就夾黃簽;紙上有補充,系統沒改,她夾藍簽。一天結束,桌上常常插得像一排小旗。

  「我們只負責挑出來。」她說,「退不退、補什麼,不是我們簽。」

  另一組很快把她當年的崗位、遷移批次和工作時間核了回來。

  能對上。

  陸沉野這才把喬知微寫的那句話放到桌上。

  段雪梅看完,沒有馬上回答。

  她從抽屜里抽了一張空白紙,先畫了一道橫線,又慢慢補格子。

  對象編號。

  節點地址。

  承接關係。

  登記人。

  覆核人。

  期限。

  異常原因。

  畫到最後一格,她把筆帽咬下來,又添了一欄。

  【處理結果】

  「差不多這樣。」

  她自己先皺了皺眉。

  「順序可能不是這個順序,表頭我不敢保證。但這些東西少不了。」

  陸沉野沒讓人把她畫的表當原表拍走,只讓同事記下她能確定的欄位,原件仍繼續找。

  段雪梅翻過紙,在背面點了幾下。

  「應急時候系統能先寫。第二天紙上要補。對象沒綁,寫為什麼;關係沒確認,寫誰負責補;期限到了還沒清,也得有人接。」

  她忽然笑了一下。

  「遷移那陣最煩這種。」

  「哪種?」

  「系統里看著挺完整,一問承接誰,沒人知道。」

  她把筆往桌上一放。

  「有回一條私人地址掛了快一個月,負責的人說先遷過去再說。蘇敏把那張紙壓在鍵盤下面,誰催都不簽。」

  「她說什麼?」

  段雪梅想了想。

  「就問了三樣。人呢?誰接?到哪天?」

  「問不出來呢?」

  「退。」

  她說得很平。

  「遷移不是把舊東西一股腦搬過去。那種寫不清的,搬過去以後東西真會照著跑。」

  陸沉野把喬知微住址的切分頁遞過去。

  只露地址和已經固定的角色欄位。

  段雪梅第一眼掃過去,沒反應。

  她把紙往窗邊挪了一點,又從頭看了一遍。

  手指停在小區名上。

  「這個……」

  她沒往下說。

  過了幾秒,才抬頭。

  「我好像見過。」

  「在哪?」

  「紙上。」

  「遷移那陣有幾條節點沒對象。我們準備統一退。有一條私人住宅,誰都說不清為什麼還在。」

  段雪梅看著門牌號,眉心慢慢擰起來。

  「是不是這一條,我現在不能拍胸口。但小區名我有印象。」

  陸沉野把紙收回來。

  「後來誰接手?」

  「蘇敏。」

  段雪梅伸手把剛才畫的那張空錶轉了半圈,指了指「處理結果」。

  「節點台帳管理員。我們把黃簽交過去,她負責追到這格能落字。」

  她又補了一句:「她沒寫節點的權限,至少我跟她一起做遷移的時候沒有。她管的是不對的東西怎麼收尾。」

  崗位記錄隨後核回。

  蘇敏,五十三歲。那個季度確實負責節點台帳異常覆核,有異常退回和覆核權限,沒有節點寫入權限。

  段雪梅看到核回來的名字,低頭翻手機。

  「她平時住鄰市,最近很少回來。」

  翻到一半,她停了。

  朋友圈最新一張照片是今天早上。

  紅色喜字貼在鏡子上,白色花牆還沒完全搭好。蘇敏穿深藍色禮服,手裡捏著一盒別針,正彎腰替女兒整理婚紗後擺。

  下面有人留言問她幾點開席。

  段雪梅把手機遞過去。

  「女兒今天結婚。」

  走廊外,剛換好腳踏的輪椅被老人自己推回了活動室,輪子壓過門檻,沒再晃。

  警方先核了號碼和宴會中心的公開登記信息。

  電話打過去時,背景里有人試麥。

  「新娘母親到舞台左側——」

  蘇敏接起來:「哪位?」

  「市局陸沉野。」

  那邊停了半拍。

  「我現在不太方便。」

  「問一份舊項目節點台帳。兩分鐘。」

  陸沉野聽見她對身邊人說了句「你先幫我拿一下」,隨後高跟鞋踩過一段硬地,婚禮音樂遠了。

  他先報項目名稱,再報N-07。

  蘇敏沒有問N-07是什麼。

  她第一句是:「那本不是交了嗎?」

  「箱子裡少了一本。」

  陸沉野報出喬知微家的地址。

  門牌號念到最後一位,電話那頭只剩很輕的換氣聲。

  舞台那邊有人又叫了一聲「蘇阿姨」。

  她沒有應。

  「蘇敏?」

  「我記得這條。」

  陸沉野站直了一點。

  「為什麼記得?」

  「電話里說不清。」

  「現在能出來嗎?」

  「儀式還有二十分鐘。」

  蘇敏聲音壓低了。

  「別現在進來找我。孩子不知道這些舊事。」

  陸沉野看了一眼時間。

  「儀式結束,公共區域見。」

  「側廳。」

  她答應以後,又沒掛。

  「那條地址後來用過沒有?」

  「幾年後,一具屍體被送進了那個地址。」

  電話那邊徹底靜了。

  剛才還斷斷續續傳來的婚禮音樂也沒了。

  過了幾秒,蘇敏說:「你們過來。」

  電話掛斷。

  段雪梅桌上的手機還亮著,屏幕停在蘇敏替女兒整理婚紗的那張照片。

  陸沉野把約見時間和側廳位置發給同行組,剛拿起外套,另一部工作手機響了。

  舊檔案庫。

  「陸隊,你們剛問的N-07同批材料,今天上午有人來調過。」

  陸沉野停住。

  「調走什麼?」

  「節點遷移材料,一冊。」

  「登記人?」

  電話那邊翻了兩頁。

  「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