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東西又往外挪了一點。
不是花桶。
是人。
急救人員先從門縫裡鑽進去。
陸沉野往後退了半步，把位置讓出來。喬知微站在走廊里沒動。
裡面的人還有沒有搶救可能，輪不到法醫先進去。
「先別碰手機。」陸沉野只說了一句，又讓旁邊的人把開門和急救中不得不移動的東西同步記下來。
急救箱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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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摸頸動脈，有人接監護，擋在腿邊的花桶被推開。身體翻正時，臉露了出來。
蘇敏。
冷氣一直往外冒。婚禮廳那邊的音樂隔著牆，只剩一下下發悶的低音。
陸沉野沒回頭。
「有血？」
「沒看見活動性出血。」
「救援結束前你別進。」
「嗯。」
喬知微仍站在門外。
十幾分鐘後，急救醫生直起身。設備提示音停了，死亡時間由醫生報給記錄員。
陸沉野這才轉頭。
「確認死亡。沒有新鮮流動血。」
喬知微戴上手套。
「我進去。」
急救已經在現場留下了改變。
蘇敏被翻過一次，花桶挪開，原本只夠露出鞋跟的門縫被拉到能進人。地上的水跡、推車輪痕和急救鞋印混在一起，門框內側也多了一道剛才開門留下的擦痕。
喬知微沒讓人把這些變化重新擺回去。
「剛才動過什麼，按順序補。第一張開門照留原圖。」
記錄員點頭。
她走到蘇敏旁邊。
深藍禮服肩部被急救壓皺，手機還在左手外側。皮膚摸起來冷，經理的目光跟著她的手，像在等一個時間。
喬知微沒給。
她先看見衣領。
「先別整理。」
攝影把領口原樣固定下來。
右側往裡一點，有一段很淺的線樣壓痕，不長，顏色也不重。
喬知微沒有碰。
「急救剛才誰碰過頸部，手、器械、搬動位置分別補回來。」
急救人員還沒走遠，陸沉野直接讓人去問。
「這算什麼？」經理聲音發緊。
「現在什麼都不算。」
喬知微讓攝影再靠近一點。
「先留下，屍檢再看。」
她往下檢查。
蘇敏右手指甲邊有一點濕掉的白色碎屑，不像皮屑，也不像紙灰。
「單獨取。」
地上有兩片已經被踩碎的白色洋桔梗花瓣。
喬知微看了一眼，沒有把兩樣東西往一起並。
她重新看向冷藏間門口的溫控面板。
四攝氏度。
「今天一直是四度？」
經理點頭：「一直是。」
「後台曲線。」
喬知微指了指門。
「再把今天開門、進花的記錄一起拿來。近三天報修、傳感器維護和校準也固定。」
陸沉野已經讓人去調。
資料很快回了一部分。
經理剛才那句「一直四度」站不住。
上午花材集中進場，冷藏間反覆開門。十點四十七、十一點零八、十一點三十二都有進花記錄，最後一批白色洋桔梗十一點五十一才推進去，花藝人員隨後還在裡面整理過。
溫控曲線也跟著起伏。
十一點前後，溫度一度升到九度多；十二點以後才重新降下來。十二點十七分那次門開過久報警，只是當天最近的一次開門異常。
喬知微把平板推回去。
「原始日誌導出來。門禁和十二點以後的裝卸也留。」
陸沉野問：「現在能給死亡時間範圍嗎？」
「不能靠她現在有多冷給。」
「屍斑？」
「也先別單拿。低溫、搬動、急救都在裡面。」
陸沉野把記錄表上「死亡時間」那一欄空著。
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婚紗的女人衝過拐角，被民警攔住。
「我媽呢？」
經理的臉一下白了。
蘇嘉寧頭紗還沒摘，手裡攥著一朵敬酒用的紅玫瑰。她越過幾個人，看見冷藏間門口還沒收走的急救設備，沒有再問第二遍。
陸沉野把現場交給副手，走過去。
蘇嘉寧想往冷藏間這邊走。民警沒有按住她，只把她帶到看不見遺體的位置。
「我要看她。」
「現在還在固定現場。可以的時候，會有人陪你。」
「她剛才還給我發消息。」
蘇嘉寧掏出手機，手抖得連續輸錯兩次密碼。
最後一條來自蘇敏。
十二點零六。
【儀式結束別找我，我去見個人。】
沒有說見誰。
陸沉野沒伸手拿她的手機。
「先別刪，也別轉發。」
等蘇嘉寧點頭，旁邊的人才按程序固定原始時間和消息。
她被帶進側廳時，那朵紅玫瑰還攥在手裡，花瓣已經被捏出一道深痕。
冷藏間這邊，急救接觸位置也補了回來。
喬知微重新檢查蘇敏頸部。
衣領邊另一處顏色更深的皮下陰影露出來，位置在前頸偏側。
她看了一遍剛補回的接觸記錄。
不在急救人員報過的主要接觸位置。
旁邊的人正準備替蘇敏整理衣領，喬知微伸手擋住。
「先別蓋。」
攝影又來了一組。
陸沉野從側廳回來。
「發現什麼？」
「現在只是一處異常。」
喬知微把領口往旁邊讓了幾毫米。
「頸部單獨封。」
遺體準備轉運前，喬知微又看了一次門後的地面。
蘇敏原來倒下的位置沒有成片積水，禮服背部有兩條窄褶。可人剛才已經被翻過，門也被拉開，花桶和急救墊都動過。
「別拿現在的褶皺猜她原來怎麼躺。」
她抬頭看記錄員。
「急救前第一張門縫照片。」
照片調出來。
門當時只開十幾厘米，花桶、鞋跟和禮服一角都在。
「別裁。」
原圖編號寫進現場記錄。
「屍檢看。」
陸沉野看了一眼冷藏間。
「冷庫呢？」
「先把它當環境。」
喬知微摘下一隻外層手套。
「別讓四度替我們回答她什麼時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