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床轉運失敗後的第二天下午,合作康復機構的來訪登記里多了一筆記錄:十四點零八分,高蓮;來訪事由寫著【連續支持協調】。
前台還留著證件核驗記錄。
公共區域影像里,十四點零九分,一個穿深色外套的女人從玻璃門進來,肩上背著工作包。她在前台停了一會兒,接過訪客牌,又往裡面的接收辦公室走。
陸沉野把先前固定過的高蓮工作照調到旁邊。
不用放大。
接待負責人先認了出來。
「就是她。」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她那天沒躲,也沒說自己是別的人。」
高蓮沒有換名字,也沒有換身份。17床那次被醫生當場攔下以後,第二天下午,她仍以原來的項目協調身份走進了另一家接收機構。
「她來問17床的後續?」陸沉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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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負責人把當天留存的接待單抽出來。
「另一個人。」
紙上沒有完整病歷。
只有接收評估需要的最小項目資料:當前仍需要連續照護,家庭暫時無法獨立承接,原支持機構的後續安排將在近期發生變化。
最下面寫著一個新的協調編號。
負責人說:「她問我們第二天下午能不能先留一個評估位置。如果上午那邊評估通過,人下午就可能轉過來。」
高蓮沒有帶正式轉接決定。
接收方也沒有替她鎖床。17床前一天剛出過問題,他們只給了一個可能空出的評估窗口,要等上午另一名患者的離院評估結束後再確認。
她留下的是一張項目協調信息頁,拿走的只是可承接時段,沒有患者資料。接待單上的正式接收欄仍然空著。
這正是那條共享協調線路後來問過的空檔。十四點零八分的簽字、十四點零九分的影像和接待單把電話背後的現實動作接了起來:高蓮本人來過,也問過同一個位置。
負責人報出另一家仍在提供連續照護的機構。
陸沉野把接待單拍照固定,起身先給那家機構打電話。
——
電話先打到那家機構。
對方最先確認的不是項目編號。
是人還在。
上午訓練照常做了。
午飯也正常。
目前沒有急性傷情,沒有失聯,沒有被接走。
陸沉野站在走廊窗邊,等對方把當前照護安排和項目轉接資料分開核清。
十幾分鐘後,答案回來。
當前機構隨後確認,這個人的轉接需求本來就存在。
現有機構能提供的階段性支持快到節點,家裡短期內也接不住,後續機構轉接一直在討論。
上午還排著一次重新評估。
評估通過以後,才會決定下一步怎麼接。
對方把明早的照護安排一併發了過來:早餐、訓練、重新評估都還排在原團隊手裡,護理班次沒有撤。
但項目側已經把流程往前推了。
接收評估窗口有人問過。
轉運服務也收到過一次時間詢問。
都還沒走到真正發車。
陸沉野只多問了一件事:「高蓮去過你們那裡嗎?」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來過。」
時間比她去合作康復機構更早。
當天上午十一點多。
高蓮以項目協調人員身份和照護團隊談過後續銜接,確認家屬短期無法接回,又問了第二天上午重新評估大概幾點結束。
現有記錄里,她沒有要求跳過評估,也沒有要求當場把人交出去。
但前一天,17床剛沿著同一路徑被提前推到轉運車門口;第二天,她又開始為另一個人往後接資源。
陸沉野抬頭看牆上的鐘。
下午四點二十七。
下一家接收機構給出的窗口,在明天下午。
離真正交接還有時間,卻已經足夠讓床位、車輛和人員提前動起來。
他給專案組打電話。
「17床舊材料覆核先留一組。」
電話那頭的人問:「其他人呢?」
「去現在這個人那裡。」
「高蓮還沒找到。」
「所以兩邊分開。」
陸沉野報出當前機構和接收機構。
「一組確認明天所有轉接動作都必須和原治療、照護團隊當面核,不接受項目側單獨交接。」
「另一組繼續找高蓮現實位置。」
同事頓了一下:「要不要先把這條項目轉接全停了?」
陸沉野看向電話里剛發來的當前照護說明。
這個人真正需要的支持還在繼續。
「別碰他的正常照護。」
他只改了人手去向。
「先把人和異常轉接分開。」
——
辦公室里原本已經擺好的醫院舊材料沒有消失。
高蓮在17床那天交出去的白色文件袋還要查。
十二點零七分真正是誰停的治療,還要查。
她那份多出三列的本地表,也還沒回答是誰讓它變成那樣。
但那幾摞紙今天不會自己離開桌子。
一個活人會。
陸沉野回到車上時,行動群里已經連續跳出幾條確認。
當前照護機構有人過去。
接收端保留明天下午窗口,但在核清正式醫療與照護決定前不啟動實際接收。
轉運端也被要求重新核對每一次具體交接依據。
高蓮本人還沒有新的定位。
最後一條消息來自接收機構。
負責人想起一件事。
高蓮離開前問過:
如果明天下午的位置最終空不出來,後天上午有沒有可能。
她連後天上午也問了,顯然是在給這個人的後續承接繼續留路。
陸沉野發動車。
副駕駛上那張工作頁還停在上一項調查記錄。
【誰推進狀態。】
他在下面加了兩個字。
【先到。】
車從停車場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