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行項目接口標識補回來時，喬知微先看見的不是名字。
是編號。
三行。
一樣。
第一行對應許蔓案里警方已經固定過的公益／特殊項目接口。
第二行是康復病區風險分層基礎模板的上層接口。
第三行剛補齊，來自梁策死亡前正在覆核的那批歷史健康數據合作原始材料。
陸沉野把交叉說明放到她面前時，只放了這一頁。
沒有第一案完整索引。
也沒有她迴避期間形成的其他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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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知微從第一行看到第三行，又從第三行看回第一行。
「確認過原始來源？」
「確認過。」
「第三案這條不是案後補進去的？」
「不是。」
梁策發起覆核以後，公司依法保全下來的舊合同、項目資料和歷史流轉材料里，本來就有這個接口標識。只是此前那一頁缺的欄位還沒有補全核准。
現在補回來了。
三行都是同一個接口。
喬知微把紙壓在桌上，沒有去翻陸沉野手邊另外兩隻文件夾。
她已經知道自己能知道到哪裡。
第一案，許蔓生前把這個接口放進過自己的異常索引。
第二案，高蓮使用的風險分層基礎模板從這個接口下來。
第三案，梁策死前要重新審的歷史健康數據合作，也從這裡接出去。
陸沉野把三張案號標籤並排貼在交叉說明下面。
沒有箭頭指向任何人的名字。
那份歷史合同里原本存在的審批、授權和項目負責人信息，也沒有因為第三行編號補齊就突然換了性質。
喬知微看了一會兒。
「所以到這裡，不能再查『是不是同一個接口』了。」
「嗯。」
陸沉野把待辦清單里那項「繼續核同類項目關聯」劃掉。
他在下面空出一行。
喬知微問：「這三個地方，用同一個接口，是為了把什麼樣的人放進來？」
陸沉野筆尖停了一下。
「現在還不知道。」
陸沉野沒有把剛劃掉的那項重新寫回來。
他在下面補了兩行：
【篩選對象】
【接口用途】
喬知微把交叉說明推回陸沉野那邊。
「第三案的刀，不查了？」
「兇器主線停了。」
「杜呈呢？」
「現有材料繼續按程序走。」
喬知微也沒再問。
陸沉野把A03那隻文件夾合上，真正從桌面中央移開。
留在中間的，只剩那張三行相同編號的紙。
——
下班時已經過了晚高峰。
車開進喬知微小區，陸沉野一路都沒再提那個編號。
喬知微也沒提。
她靠著椅背看了會兒窗外，快到樓下時才想起來，自己家裡好像沒有什麼適合招待人的東西。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先皺了下眉。
她為什麼會想到招待人？
車已經停穩。
陸沉野解開安全帶。
「到了。」
「嗯。」
兩個人上樓以後，他還是停在門外。
這已經成了一種不需要商量的習慣。
有案子的時候，門裡面可能是現場。
沒案子的時候，那就是她家。
喬知微開門，換鞋，往裡走了兩步。
身後沒有腳步聲。
她回頭。
陸沉野還站在外面。
喬知微握著門把手，停了一下。
「進來吧。」
陸沉野看了她一眼。
「有事？」
「沒有。」
陸沉野沒再問，低頭換鞋。
喬知微拉開鞋櫃，找了半天，才從最下面翻出一雙還套著薄塑膠袋的客用拖鞋。
她看著那層塑料愣了兩秒。
「什麼時候買的……」
「你問我？」
「沒問你。」
她把拖鞋扔到他腳邊。
陸沉野笑了一下，沒說話。
這是他第一次不是以辦案人員的身份站進這套房子。
喬知微卻比他更不習慣。
她進廚房拉開冰箱，裡面有兩瓶礦泉水，一盒牛奶，半個沒切的柚子，還有一袋她自己都忘了什麼時候買的青菜。
她盯了兩秒。
「只有水。」
「水就行。」
「你要求還挺低。」
「第一次來，不敢提太高。」
喬知微關冰箱門的時候頓了一下。
這句話沒什麼特別的。
可「第一次來」四個字落在這間房子裡，還是讓她多停了一秒。
她拿了兩瓶水，又覺得直接遞瓶子有點像在辦公室發礦泉水，轉身去上面的柜子找杯子。
櫃門一開，最裡面那隻玻璃糖罐露了出來。
黃白相間的包裝塞了大半罐。
她很久沒動過。
上次把它推進去以後，也沒有再拿出來。
喬知微的手停在杯子旁邊。
身後很安靜。
陸沉野沒有問。
她把兩個杯子拿下來，關櫃門前，又看了一眼那隻糖罐。
「不是嫌味道煩。」
陸沉野抬頭。
喬知微把杯子放到檯面上。
「是那張糖紙。」
她沒解釋是哪一張。
他知道。
第一案現場，許蔓掌心裡攥著的那張同款檸檬糖紙。
喬知微擰開水瓶，往杯子裡倒水。
「單位里吃沒事，車上也沒事。」
水流撞在玻璃杯底，聲音很輕。
「回到這裡，不太想拆。」
她把第一杯水推給陸沉野。
「不是因為浴缸里躺過屍體。」
「屍體我天天見。」
陸沉野沒接話。
喬知微自己把第二杯倒滿。
「是那張紙放在她手裡以後，我才發現，對方知道的可能不只是我的地址。」
她抬眼看向那個已經合上的櫃門。
「他知道我平時吃什麼。」
「這種東西太小了。」
「小到我以前根本不會記自己一天拆幾顆，包里放幾顆，回家以後會不會順手再拿一顆。」
她說到這裡，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可有人碰到了。」
不是血。
不是屍體。
甚至不是一件能讓她立刻說出結論的證據。
是她原本不會防的一小塊生活。
陸沉野拿起那杯水。
他沒有問那張糖紙是不是故意留給她看的。
也沒有問她是不是因此一直不敢忘第一案。
只說：「知道了。」
喬知微看他一眼。
「就這樣？」
「你還想讓我寫個情況說明？」
她沒忍住笑了一聲。
「算了。」
陸沉野也笑。
然後真的沒有再碰這個話題。
他喝完半杯水，杯子放回桌面時，位置離那隻柜子很遠。
那扇櫃門從頭到尾都沒再打開。
喬知微忽然意識到，自己把人叫進來以後，什么正事都沒有說。
沒有案卷。
沒有傷道圖。
沒有誰的口供。
他們甚至沉默了一會兒。
可這段沉默並不難熬。
窗外有車開過，小區樓下有人關車門。廚房裡的冰箱隔一陣響一次。
陸沉野看了眼時間，起身。
「走了。」
「嗯。」
喬知微送他到門口。
這次門還是在他身後關上。
喬知微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見那雙客用拖鞋。
她沒有重新套回塑膠袋，也沒塞回鞋櫃最底下。
只是順手放進了正常放鞋的那一層。
櫃門合上前，她又看見廚房深處那隻糖罐。
沒有拿出來。
也沒有再往裡推。
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
白天那份項目接口交叉說明還停在最近文件里。
三個案號。
同一個接口。
喬知微沒有重新打開附件。
她只在第二天的待辦最下面加了一行。
【這個項目最初到底在篩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