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庫房裡有東西。
還不少。
最外面一排是撤下來的會客區擺件,後面堆著兩隻老式機械鐘、幾件金屬紀念品和已經停用的展示模型。資產標籤有新有舊,有一件的編號甚至只剩半張。
陸沉野站在門口看了一圈,沒有讓人搬空庫房。
杜呈說過,自己買的普通金屬件可能用在舊陳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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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找最像的。
資產人員先挑出三件在相關時期仍登記為「在用」或「待處理」的物品。
第一件確實修過。
記錄也很完整。
報修、送出、供應商回單、重新入庫,全能接上。
但維修發生在杜呈去那家展示品維護店諮詢之前。
陸沉野把這一件放回去。
第二件更像。
它在杜呈諮詢後的那段時間裡出過問題,還在舊庫房停過一陣。
資產人員把當年的紙質領用本也翻了出來。
「這件當時是不是自己修的?」陸沉野問。
「不是。」
對方從夾頁里找出一張舊單據。
「外包。後來整件送走了。」
單據上的供應商不是此前那家維護店,也不是後來追到的普通零件來源。
送修、返還時間都在。
費用走的是公司帳戶。
陸沉野又問:「杜呈經手過嗎?」
資產人員想了一會兒。
「我不能靠記憶說沒有。那幾年杜總來過庫房,很多人也來過。」
「那就不靠記憶。」
陸沉野把單據和出入記錄放在一起。
現有材料只能說,這件東西有自己的維修去向。
沒有哪一步需要杜呈那次個人付款,也沒有那批東西從他手裡進入這裡的記錄。
第三件沒有維修單。
這次沒人立刻把它劃掉。
它是一件早年會客區撤下來的金屬紀念擺件,後來一直壓在庫房深處。
看上去最像一句「順手修過、沒人走流程」能落腳的地方。
陸沉野讓人把它的遷庫時間、舊照片和當年的資產盤點重新對了一遍。
結果出來得很快。
它在杜呈買那些東西之前,已經被列進報廢批次。
再往後一張,是處理交接。
實物早就不在公司了。
庫房裡現在這件,是後來另一批撤下來的同類擺件。
標籤上年份不同。
陸沉野蹲下來,把那半張舊標籤看完,站起身。
三件都不是。
但他沒有在清單上寫「其他用途不存在」。
他寫的是:
【現有資產、維修、領用及出入材料,未發現與該次個人諮詢、個人取得物品相接的舊陳設使用鏈。】
資產人員又把近幾年的報廢單翻了一遍。
辦公室那邊也回了消息。
能查到的舊擺件,有正常維修的,有直接報廢的,也有搬遷後去向明確的。
沒有一件在相關時段出現過「杜呈個人拿來普通金屬件後自行處理」的現實痕跡。
可杜呈自己給出的,是一個具體解釋。
舊陳設。
舊庫房。
警方真的走進來以後,庫房不是空的,舊東西也不是假的。
只是沒有哪一件能接住他的那次諮詢和那批東西。
陸沉野把第三件的報廢時間拍下來,收起手機。
「這一條,帶回去。」
他在普通用途核查下面補了一行:
【現有材料未接上】
——
喬知微正在法醫中心整理梁策的補充材料。
陸沉野進門時,她只抬了一下眼。
「庫房找完了?」
「能找的先找了一輪。」
他沒有把資產表遞給她。
只把梁策那張已經看過很多次的傷道示意圖放到桌邊。
「我問一件事。」
喬知微等著。
「如果案發前刀的狀態已經被改變,沈茹當晚還是只刺了那一下——」
陸沉野點了點傷道圖。
「梁策這條致命的深部損傷,還需要再假設一次獨立攻擊嗎?」
「不需要。」
喬知微回答得很快。
她沒有重新翻那兩份受控結果。
「我們已經驗證過,一次真實刺擊和他體內的兩層關鍵傷客觀相容。現有現場、急救材料也沒有給第二次獨立刺入新的來源。」
陸沉野點頭。
喬知微看著他:「你要問的就這個?」
「就這個。」
她把傷道圖推回去。
「那屍體能給你的,就是這個。」
陸沉野接住,沒有再問杜呈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喬知微也沒有替他回答。
門快關上時,她忽然說:「陸沉野。」
他回頭。
「沈茹刺人的事實,也還在。」
「我知道。」
「那就行。」
門合上。
傷道圖留在陸沉野手裡。
上面已經沒有第二刀的位置。
——
回到辦公室以後,桌上還有兩份待繼續外查的清單。
一份是同類零件其他去向。
一份是公司舊陳設可能遺漏的歷史維護。
負責外查的人問:「還往下擴嗎?」
陸沉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今天從庫房帶回來的核查頁放到最左邊。
旁邊不是新證據。
是已經存在的四個時間節點。
梁策啟動覆核,杜呈本人回復收到。
之後,才有維護諮詢、個人購買和他後來承認的案前內部接觸。
再往後,是兩次更早的舊通信。
杜呈已經親眼見過,真實的家庭利益信息會讓沈茹改變安排,回去直接找梁策;衝突鬧到什麼程度,他也知道。
最後一張才是案發當晚。
沈茹原本去臨時住處。
杜呈發出同一種只說真實信息、卻把時間壓緊的提醒。
她改道回家。
她拿起現場那把刀。
她確實只刺了一下。
陸沉野把喬知微剛才那張傷道圖放在最後。
一次,已經夠解釋梁策那兩層關鍵傷。
桌邊沒有人說話。
記錄員看著排好的節點。
「單拿出來,都能解釋。」
他挨著念:「公司覆核是經營爭議;舊陳設是普通諮詢;買的是普通零件。十九分鐘沒人看見他做了什麼,給沈茹的語音里也沒讓她去傷害梁策。」
陸沉野沒接結論,只把四個節點又往前排齊。
陸沉野看了一會兒,把那兩份準備繼續擴大的外查清單推到一旁。
「同類東西不用再鋪開找了。」
有人抬頭。
「舊庫房這條保留缺口,已有材料寫到哪就到哪。」
他說完,把四個節點按形成時間重新排齊。
「下一步不找第五件東西。」
「把這個順序整理出來。」
記錄員把電腦轉過來。
陸沉野沒有讓他寫「杜呈預謀殺人」。
他只報時間和已經固定的動作。
覆核風險出現。
杜呈知道。
此後才進入維護諮詢和現實處理鏈。
他早就知道怎樣一句真實提醒能改變沈茹的行動。
案發當晚,他又用了同一種辦法。
而那些與刀有關的現實處理動作,已經排在案發日沈茹改道之前。
最後一行打完,印表機開始走紙。
一張白紙慢慢吐出來。
上面沒有新的物證編號。
也沒有新的實驗結果。
只有已經發生過的事,按時間排在一起。
陸沉野把紙抽出來,翻到正面,夾進杜呈的訊問卷。
「下一次,從覆核開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