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那場會，不是梁策臨死前突然加進去的。
公司把原始會議邀請調出來時，最早的版本已經在案發前存在了二十多天。
主題一直沒變。
健康數據歷史合作覆核及後續使用邊界說明。
變過的是參會順序和會前材料。
陸沉野翻到第一版時，先看見杜呈的名字。
不是抄送。
他要做第一項業務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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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負責合規的人員坐在桌對面，手邊放著兩隻文件夾，沒有急著解釋。
陸沉野問：「這場會為什麼要開？」
「梁總要求的。」
「我要問的不是誰要求。」
對方頓了一下。
陸沉野把會議主題轉過去。
「九點開始以後，第一件會真的發生的事是什麼？」
這一次，對方沒有再說流程名稱。
「杜總那條合作線先停。」
「已經在跑的也停？」
「新增的先不能放。已經形成的歷史合作要重新看授權、用途和留存。正在談延續的，先不給繼續確認。」
她從第二隻文件夾里抽出一頁紙。
紙上原本留著負責人簽字的位置，右上角蓋了一個很淺的「暫緩」章。
那是一項準備繼續推進的合作確認。
案發前已經做到最後一輪內部核對。
梁策發起覆核以後，確認頁被退回。
沒有作廢。
也沒有通過。
就停在那裡。
合規人員又翻出兩頁原本要接著往下走的材料。一頁的發送日期被劃掉，另一頁是季度經營匯總，杜呈負責的那一欄旁邊多了「待覆核」三個字。
「梁總發起暫停以後，這兩頁沒人再簽。」
不是紙上多了一個章。
是原本能繼續往下走的事，真的停住了。
陸沉野問：「這項是誰負責？」
「商務總協調是杜總。」
「如果第二天會議照常開？」
「他先說明為什麼還能繼續。」
「說明不清呢？」
對方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那就不是把這一頁重新簽上這麼簡單了。」
她把另一份年度職責表翻出來。
杜呈負責的經營線里，有一部分成果建立在這些合作可以持續推進的前提上。
項目被暫停覆核後，那部分不能繼續按原來的狀態算。
已經往下排的合作節點要停。
原來由商務線直接協調的後續動作要回到合規和法務重新過一遍。
此前是誰判斷可以繼續、依據是什麼、有沒有超出原授權範圍，也會被重新問到負責人本人。
「會開除他嗎？」陸沉野問。
「我不知道。」
回答很快。
「第二天也不會因為一場會就自動開除誰。」
她想了想，又說：「但梁總不是在問一份文件寫得漂不漂亮。他是在問，這條線還能不能按杜總原來定的方式繼續走。」
陸沉野抬眼。
「如果答案是不行？」
「那他已經算進自己經營結果里的東西，要重新算。」
「他手裡原來能推進的東西呢？」
「至少覆核期間，不能照原來推進。」
第二天九點，先被按住的是一條已經走到確認前的業務；已經算進杜呈負責範圍的成果也會被重新拿回桌面，由梁策親自主持，讓他先解釋。
陸沉野沒有問這夠不夠讓一個人殺人。
他把那張蓋著「暫緩」的確認頁單獨拍照固定，又問：「顧南舟那邊的舊項目也在這次覆核里？」
「歷史合作都要過一遍。」
「舊合同本身呢？」
「原合同有當時的審批、授權和用途約定。」
「這次查的是什麼？」
「後來還能不能繼續按原來的方式用。」
陸沉野把那句話記了下來。
陸沉野把顧南舟舊項目的原合同留在原處，只把杜呈負責線那張「暫緩」頁單獨抽出來。
——
陸沉野接著查的不是會議內容。
是杜呈什麼時候知道。
第一版會議邀請發出的當天，杜呈的工作郵箱有一封回復。
很短。
「收到。相關延續依據我整理後提交。」
回復里沒有爭執、質問，也沒有拒絕參會。同一天下午，他讓助理把近一年的合作延續清單重新匯總了一次。警方不需要靠「已讀」狀態猜他看過：他實際回了信，也讓人準備過材料。
後來會議時間調整過一次，第二版通知重新發出時杜呈又確認了時間；最終版本定在梁策死後第二天上午九點。
陸沉野讓人把最早的會議邀請、杜呈回復、後續時間調整和那筆「陳設維護諮詢」定金按形成順序排開。
排在最前的是梁策啟動覆核、把杜呈列進說明順序，隨後是杜呈回復收到；再往後，才出現展示品維護店留下的舊預約、回撥和個人付款。接待人員記得，來問的人關心的不是外觀翻新，那家店沒有接，杜呈後來又拿走了一個普通精密零件供應商的入口。
陸沉野看著幾張紙，沒有把它們連成箭頭。
桌邊的人把時間線往前拖了一點。
「所以——」
陸沉野抬手，把杜呈此前的訊問記錄抽了出來。
對方沒再往下說。
那頁里，杜呈已經給過一個解釋：公司以前有別的舊陳設，舊庫房也有東西要維護；他諮詢過、買過零件，不代表那些東西最後進了梁策家那一件。這個解釋在現實去向查清以前不能直接劃掉。
陸沉野把時間線收起來，只留下那頁訊問記錄。
「公司舊陳設清單。」
「舊庫房出入。」
「維修、報銷、領用，能留下現實去向的都查。」
同事已經起身。
陸沉野又補了一句：「先找東西。」
如果那批零件真的用在別處，現實世界裡總該有一件東西接住它；陸沉野先去找那件東西。
桌上的九點會議通知被他壓到最下面。
最上面換成杜呈自己提過的舊陳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