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商把那筆舊訂單調出來的時候，第一眼看上去沒有任何特別。
付款人：杜呈。
下單時間，在梁策死亡前。
收件手機號，也是杜呈一直在用的那個號碼。
訂單很小，個人付款，收件地址是杜呈長期使用的辦公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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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應商的人剛把舊簽收頁調出來，陸沉野已經問：「前台之後呢？」
樓里的舊物品領取登記還在。
當天晚些時候，杜呈本人簽字把包裹領走。
陸沉野把那頁壓在訂單上。
東西到過他手裡。
用途先空著。
旁邊的人把領取登記翻到簽字頁，沒再說話。
供應商的業務員先把話說在前面：「我們就是正常賣零件。他拿去做什麼，我們不知道，也沒有參與後續裝配。」
他把舊訂單轉過來。訂單里沒有刀、梁策或者具體用途。
陸沉野沒有在辦公室繼續問，直接去看倉庫里還留著的東西。
供應商的倉庫在廠房後面。庫管員拿著舊位置表找了十幾分鐘，最後從一排已經換過標籤的貨架底層拖出一個窄長周轉盒。
盒子外面的新標籤是後來盤庫補的，裡面那截余料旁邊卻還壓著舊批次卡。卡角發軟，日期和當年入庫記錄一致。
旁邊當天的貨還在照常出庫。庫管員先讓出半個貨位，把周轉盒周邊的箱號一起留進現狀照片，再讓物證人員單獨固定這隻舊盒子。新標籤和盒內舊批次卡都留在原位，沒有先拆下來整理。
「這東西怎麼還沒扔？」同行刑警問。
庫管員說：「余料不夠再開一單，又沒到報廢期，盤點時就一直往後挪。」
他沒有碰那截材料，讓物證人員按程序自己固定位置、標籤和現狀。
封箱時，庫管員站在貨架旁問：「這種幾年前的零件，你們還真會一筆一筆追？」
陸沉野看了一眼舊批次卡。
「東西從哪出去，就追到哪。」
庫管員點點頭，把日常出庫通道讓了出來。倉庫沒有停，只有這筆舊帳和余料被單獨固定。
舊批次卡、當年的領料單和訂單編號能接上，同一批原料還剩下一小段正常余料。
庫管員不再靠記憶補歷史，只把舊盒子原樣留在架上，讓物證人員按現狀固定。
封箱前，他忍不住看了陸沉野一眼：「要真是這批東西，你們能認到是哪一小塊？」
「認來源。」
「認不到唯一一塊？」
「報告怎麼寫，就到哪。」
庫管員點點頭，不再問。
余料和原始批次資料一起送走，去和涉案刀內已封存的第二構件做來源對照。
陸沉野從倉庫出來時，供應商還在照常裝車發貨。叉車倒車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庫管員已經回去核下一張出庫單。
最終被帶走的，只有那隻舊周轉盒和對應批次資料。
物證人員把封箱號和舊批次卡號一起留進交接記錄。庫管員簽完移交，轉身又回到當天的出庫隊伍里。
結果回來得不算快。
陸沉野看到結論時，報告上沒有「唯一」兩個字。
材料來源特徵高度一致。
表面處理來源特徵高度一致。
幾處沒有使用功能、只反映加工來源的細微特徵，也落在同一來源範圍。
支持來自同一批次或同一供應加工來源。
同批原料還有幾筆正常訂單。
陸沉野沒在會議室里把每一筆重新講一遍，只把核查任務發出去。下午幾路結果陸續回來：能找到對應入庫、維修消耗或現存庫存。
這一批不是只賣給杜呈。
可杜呈那一單也不再只是「市場上有人可以買到」。
他實名下單、本人付款、本人領走；刀里的第二構件，與這筆訂單對應批次的來源特徵高度一致。
陸沉野把報告合上。
門外正好有人推著下一批物證經過，他跟著站起來。
「去看刀裡面。」
訂單和倉庫都留在身後。
真正能把「拿到過」往前再推一步的地方，只剩那個正常握刀碰不到的內部表面。
陸沉野拿著來源報告回法醫中心時，喬知微正在整理梁策的補充意見附件。
他把報告推過去。
喬知微掃過「來源特徵高度一致」那一行，沒有問杜呈為什麼買。
她直接從附件里抽出拆檢前的分區固定圖，翻到第二構件那一頁。
外露區。
內部遮蔽區。
兩個區域當時就已經分開編號。
她的指尖停在後一個框上。
「外面先別浪費檢材。」
陸沉野看過去。
「這塊？」
「嗯。」
正常裝配狀態下，它藏在刀柄內部。
看不見。
普通持握也碰不到。
拆檢前，喬知微要求先把當前狀態完整固定；真正拆開後，這一段也被單獨取樣、單獨封存，留了覆核餘量。
現在那一步終於等到了用途。
陸沉野看了一眼內部遮蔽區的編號。
喬知微已經把編號報給物證人員。
「覆核餘量還在？」
「在。」
「那就按原分區走。」
電話掛斷，她才把圖推回陸沉野面前。
「外面誰都可能摸。裡面那塊，先看有沒有人真的進去過。」
陸沉野把圖和來源報告夾到了一起。
訂單已經把東西送到杜呈手裡。
下一步，不能再看訂單。
得看刀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