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預約本已經發黃了。
翻到那一頁時,紙邊還有一道被訂書針壓過的鏽印。
諮詢項目那一欄沒寫公司,也沒寫姓名,只寫了一個手機號尾號。
陸沉野把號碼抄下來,沒抬頭。
旁邊的人已經把號碼歸屬核了出來。
杜呈。
有人把照片拿到手邊,陸沉野卻先翻了舊預約本前後幾頁,又讓店裡把當月流水和固定電話回撥記錄一起調出來。
照片暫時沒遞出去。
這家店做的不是刀。
準確地說,他們做的是展示品、金屬陳設和老式機械擺件的維護。店面不大,後面卻有一整排紙質舊檔,很多早年的業務還沒完全進電子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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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預約單只是其中一張。
案子發生之後再補一張,並不難。
所以先查它以前有沒有存在過。
舊預約號能接上當月的業務流水。
同一天,店裡的固定電話有一通回撥記錄;回撥號碼和預約單上的尾號一致。
還有一筆很小的諮詢定金。
付款時間比梁策死亡早了二十多天。
金額不大,備註也普通,只有「陳設維護諮詢」幾個字。
付款帳戶不是公司統一採購帳戶。
依法核到的實名主體也是杜呈。
陸沉野沒有立刻把這件事圈紅。
「公司有沒有正式送修單?」
店裡翻了當月所有企業業務,沒有。
「有沒有公司抬頭、採購編號、資產維修申請?」
還是沒有。
沒有公司送修單,也沒有正式資產維修申請。
接待人員見他們翻公司流程,先解釋了一句:「有些客戶就是自己先來問,最後不做,也不會有正式工單。」
陸沉野沒有追著問動機,只把舊預約、回撥和個人付款一起固定。三樣東西都早於案發,前後業務號也連續。
店裡牆上的鐘整點報了一聲。接待人員抬頭看了一眼,像是這時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在舊檔案堆里站了快一個小時。
照片這時才遞給他。
問題從「這張紙可信不可信」切到「當時來問的人到底問了什麼」。
接待人員看照片的時候沒有立刻點頭。
他皺著眉看了幾秒,又把照片放遠一點。
「像。」
陸沉野沒說話。
「我只能說像。」對方補了一句,「時間過去有一陣了,我不敢說百分之百。」
陸沉野點頭,讓記錄員按「像」記,沒有往上加確定程度。
舊預約單、回撥號碼和付款記錄分別擺在桌面上。
接待人員這才慢慢回憶。
當時來的男人帶過一張公司會客區陳設的照片。
不是要翻新外觀,也不是除鏽拋光。
他問的是另一件事。
「外面最好別看出變化,裡面如果要做維護,能不能調整?」
接待人員說到這裡,自己先停了。
「就這個意思。具體怎麼問的,我不敢一字不差複述。」
陸沉野點頭:「不用複述原話。你們做了沒有?」
「沒有。」
回答得很快。
「為什麼?」
「我們做的是正常維修。」對方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幾個老機械鐘,「清潔、換壞掉的普通零件、修鬆動,這些都做。他後來問的已經不是正常陳設維護了,我們沒接。」
接待人員主動把後續也說清楚:「我們沒接。後面沒有工單,沒有實物入庫,也沒有製作費。那次諮詢就停在這裡。」
帳上能對上這個截止點。
陸沉野只把它記進筆錄,沒有讓對方繼續猜杜呈後來做過什麼。
陸沉野把預約時間寫在紙角,又在下面寫下樑策死亡前那段十九分鐘獨處窗口。
兩個時間一上一下。
預約在前。
他盯了兩秒,沒有往中間填任何動作。
接待人員卻在這時皺起眉,轉身去翻舊名片夾。
「等一下。」
他翻出一張褪色的卡片,卻沒立刻遞過來:「我們拒了以後,他還問過一句,如果只是普通精密金屬件,有沒有能做的地方。」
陸沉野抬眼。
「你們推薦了?」
「算不上推薦。」
對方把卡片遞過來。
「就是業務上常見的供應商。他們做普通精密零件,我們以前買過替換件。我說如果真是普通展示品配件,可以自己去問。」
「你知道他後來聯繫沒有?」
「不知道。」
「買過東西嗎?」
「不知道。」
「你們跟那家供應商說過他的需求?」
「沒有。」
陸沉野接過名片,沒有馬上裝袋。
名片上的公司名還在,電話已經換過一版。
他讓人先固定這張名片在店內舊業務資料中的來源,再查當年的供應商主體有沒有變更。
接待人員看著他們忙,忍不住問:「這事跟梁策的案子有關係?」
陸沉野沒回答,只讓他重新確認照片和剛才那段記憶都按自己的把握程度寫進筆錄。
接待人員簽字前又看了一遍「像」那個字。
「我就只能到這個程度。」
「可以。」
他簽完,把筆放回櫃檯,手掌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店裡沒有替杜呈做後續處理,但杜呈從這裡離開以後去了哪裡,已經有了一張可以繼續追的舊名片。
陸沉野把那張舊名片裝進新的證據袋,封口。
「聯繫供應商。」
有人應了一聲。
他又看了一眼預約單上的那個號碼。
舊名片封好以後,陸沉野把它遞給同事。
「他後來買沒買?」
外面捲簾門正被店員往上推,下一位來修舊鐘的客人已經站在門口。
他們讓開櫃檯,帶著那張褪色名片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