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過刀」的名單有十三個人;按「能在沒人看見的時候,把一件陳設從原樣變成另一種狀態」重新篩,最後只剩三個,杜呈是其中一個。
陸沉野沒先圈名字,只把條件寫在最上面:交付以後、案發以前,要有一段連續時間,環境相對不受打擾,而且能真實接近那件陳設,而不是只從旁邊經過。條件一改,原來那十三個人很快就不再是十三種同等機會。
負責日常清潔的家政確實碰過展示櫃,可兩次固定到的清潔時段里,會客區都還有其他人在,工作也一直按房間順序移動,沒有形成長時間單獨留在陳設旁的窗口。
公司行政也來調整過紀念陳設位置,但那次兩個人一起進、一起出,搬動過程還有現場簽收。
一名維護人員曾靠近展示區域,也有幾分鐘不在直接視線里;同一時段屋裡卻還有其他工作人員,進出連續,窗口被切得很碎。
陸沉野沒有把這個人劃掉,只在旁邊標了一行:
【部分條件,未完整排除。】
杜呈那一次到訪原本沒有任何異常:案發前數日,正常工作日、正常預約,他以梁策合伙人的身份進了住宅私人會客區。建築入口記錄和物業公共區域影像都能對上到達時間,沒有尾隨、繞開門禁,更不存在所謂偷偷潛入。這本來就是先前接觸鏈里已經知道的一次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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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口徑換了。他們不再只問杜呈「來過沒有」,而要確認他到訪的那段時間裡周圍還有誰。
見面開始後不久,梁策接到一項臨時工作事項。公司會議系統有當時的接入記錄,另一處公共區域影像也拍到他離開會客區、往書房一側過去,之後參與了一段線上工作溝通。陸沉野把開始和結束時間分別固定,但兩組時間來自不同系統,不能把屏幕上的分鐘數直接相減。
技術人員先用當日一條同時出現在物業公共區域影像和公司會議記錄里的共同事件校準偏差,再把兩個系統的時間落到同一基準。修正後的起止仍然留下同一段連續窗口。
如果校準以後十九分鐘只剩三分鐘,這條證據就該自己退出。現在它沒有。
再回來看杜呈。
他沒有跟過去。
會客區外的走廊沒有拍到他離開。
住宅內部能合法調取的非內容型門磁和空間使用記錄,也沒有顯示他在那段時間進出其他房間。
現場舊勘查照片隨後被重新調出。杜呈當日落座的位置與裝飾刀所在展示區本就在同一會客空間,中間沒有上鎖隔斷,也不需要進入梁策的私人書房才能接近。陸沉野只把這一點記成「現實可接近」。沒有人因為坐得近,就自動變成碰過刀的人。
下午,他們又回了一趟已經完成主要勘查的住宅會客區。
沒有復原動作,也沒有讓任何人去碰陳設。陸沉野只按舊照片站到杜呈當日落座的位置,再看展示區、走廊口和梁策去書房的方向。
從座位到展示區,中間沒有門。
站在走廊口的人如果經過,會直接進入會客區視線;而梁策那十九分鐘所在的書房方向,隔著另一段空間。
負責物業影像的同事拿著平板站在門口,把當日走廊畫面按校準後的時間往前拖。十九分鐘裡,沒有第二個人從這個入口進來。
陸沉野沒有靠近展示刀的位置,只站在原座位旁問了一句:「當時還有哪扇門能直接進這裡?」
物業人員搖頭:「正常通行就這一邊。住宅內部其他房間不是從這裡穿行。」
梁策離開後,會客區沒有第二個人從正常入口進來。杜呈一直留在這塊區域,那把裝飾刀也在。
陸沉野把時間寫在紙上,沒加感嘆號。
同事卻已經抬起頭。
「十九分鐘。」
「嗯。」
「比其他人完整得多。」
「是。」
「他當天還帶了包。」
陸沉野看了對方一眼。
杜呈進門時確實帶著一個普通工作包。
這很正常。
他是來談工作的。
陸沉野在工作包旁邊寫了四個字:
【可攜帶。】
內容物一欄空著。
十九分鐘、獨處會客區、現實可接近、正常攜帶個人物品,都被留在同一行。至於那段時間裡他到底做了什麼,表上沒有替他填。
陸沉野把此前那條維護諮詢也調出來。
諮詢走的是公司工作渠道,中間有轉發,實際發起人仍然沒落下。
陸沉野把十九分鐘和維護諮詢放進同一張調查圖,卻留在兩行,中間沒有畫箭頭。
「如果諮詢最後落到他呢?」同事問。
「再連。」
「落不到?」
「這十九分鐘照查。」
另外兩名保留下來的接觸者也被重新核了一遍。
一名是曾參與陳設維護協調的人。
確實有過短時無人直接看見的間隔,但附近人員活動頻繁,時間不連續。
另一名長期能夠進入這處住宅。
理論上接觸陳設不難,卻找不到一段能被固定出來的、相對獨立的處理時段。
沒有人因此被完全排除。
只是優先級開始分層。
杜呈那一行第一次被移到了最上面。
陸沉野在旁邊寫:
【目前最完整處理機會。】
陸沉野把杜呈那次到訪單獨抽出來,又把案發當天的時間線拉到面前。
沈茹那天原本去了哪裡、什麼時候改變行程、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回到住宅,這幾件事重新被拉回同一條時間線。
這些問題此前都被「夫妻爭執後她沖回家」這個合理答案蓋過去了。
現在,他不準備再接受一句「臨時起意」就結束。
陸沉野抬起頭。
「那十九分鐘之後——」
同事看向他。
「誰把沈茹叫回了這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