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茹案發那晚,原本叫的車不是回家。
目的地是一家臨時住宿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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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單下午就訂好了。
房費已經付過,入住人是她自己。
晚上六點四十二分,她在商場地下停車區叫了一輛車,目的地仍是那家酒店。
四分鐘後,杜呈發來一段語音。
再過三分鐘,沈茹取消了原訂單。
新目的地變成梁策住宅。
陸沉野把這幾條記錄擺在她面前時,沒有先問杜呈說了什麼。
他問的是:「你那天原本準備去哪?」
沈茹看著酒店確認單。
「這裡。」
「什麼時候決定不回家的?」
「下午。」
「為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想再跟他吵。」
酒店訂單形成在關鍵語音之前,付款時間也在。
原叫車訂單的目的地同樣已經固定。
她說「那晚不回去」時,桌上已經有兩份早於案發的現實記錄撐著。
陸沉野把手機放到桌上。
「再聽一次。」
沈茹的手指明顯收緊了一下。
電子取證固定下來的原始語音只有二十多秒。
杜呈的聲音很正常,沒罵人,也沒有一句像威脅。
「你還不知道吧?梁策讓法務把你們那部分權益單獨列出來了。今晚他會把確認意見交回去。你要問,最好今晚問清楚。拖到明天,東西歸檔以後更麻煩。」
語音停了。
屋裡沒人馬上說話。
沈茹盯著桌面。
「我當時以為……」
她停住。
陸沉野沒替她接。
「以為什麼?」
「以為他已經定了。」
「什麼定了?」
「把我能拿到的那部分切出去。」
她抬起頭。
「梁策以前就拿錢控制我。帳戶、房子、公司的分紅,他什麼都能拿來吵。我看到杜呈那句話,只覺得如果今晚不回去,第二天連問都來不及。」
陸沉野沒有寫「杜呈騙她」。
因為那份文件是真的。
公司依法提交的原始材料里,確實有一份涉及高管家庭權益邊界的內部討論稿。
梁策的名字在裡面。
沈茹相關的夫妻共同利益也在裡面。
甚至連杜呈語音里提到的「單獨列出」都不是憑空編的。
真正不同的是文件上下文。
那是一份討論稿。
頁眉標著內部審閱。
後面還有一句很清楚的說明:相關項目僅用於風險邊界梳理,具體調整需繼續確認,不因本輪內部審閱自動發生權益變更。
所謂「今晚交回」,對應的也只是內部意見反饋節點,第二天並不會因此自動變成不可逆的既定結果。
陸沉野把原文件推到沈茹面前。
她看得很慢。
看到那句「繼續確認」時,停了很久。
「他沒跟我說這個。」
「哪句?」
「不是今晚就定。」
「嗯。」
「他只跟我說,拖到明天就麻煩了。」
陸沉野沒立刻翻頁。
「以前他會直接提醒你這些事?」
沈茹點頭,又很快搖了一下。
「不是經常。梁策公司的事他不會都跟我說,但有兩次梁策瞞著我處理家裡的錢,是杜呈先提醒我的。」
「所以你聽見這段話時,沒有覺得他在挑事。」
「沒有。」
她看著那份完整文件。
「我覺得他是在幫我。」
陸沉野把文件原文和杜呈轉述分開記,逐句對照。
杜呈沒有完全虛構那份文件。他刪掉了「繼續確認」,把時限壓到今晚。
「他在語音里提過梁策會傷你嗎?」陸沉野問。
「沒有。」
「提過刀嗎?」
沈茹搖頭。
「讓你教訓他?」
「沒有。」
「讓你動手?」
「沒有。」
陸沉野在語音記錄旁並排寫下:
未提刀。
未提傷害。
未要求動手。
沈茹看著他寫。
「所以他只是叫我回去?」
「目前能證明的是,他給了你這段信息,也明確讓你今晚去問清楚。」
「然後我回去了。」
「對。」
她聲音低下來。
「那後面呢?」
陸沉野抬眼。
沈茹問:「如果不是他發這個,我那天不會回去。那後面的事怎麼算?」
這個問題他沒有替她回答。
「你為什麼改變行程,是一件事。」
他在記錄上劃了一道線。
「你回去以後為什麼爭執、為什麼拿刀、最後刺了那一下,是另一件事。」
沈茹沒說話。
那條線留在紙上。
平台記錄里,原訂單六點四十二分建立。
杜呈語音六點四十六分送達並被播放。
六點四十九分,原訂單取消。
六點五十一分,新訂單目的地改成梁策住宅附近的下車點。
司機端只證明這一趟行程真實發生,不知道乘客為什麼改主意。
住宅入口記錄隨後固定了沈茹到達。
陸沉野沒有再往時間線上加更多箭頭。
同事把杜呈那段語音又聽了一遍。
「這算教唆嗎?」
陸沉野沒有在筆錄旁寫罪名。
他把公司那份完整討論稿重新翻開。
「先查他為什麼知道這句話。」
如果杜呈只是從梁策私人關係里知道夫妻在談利益問題,他能知道「大概有份文件」並不奇怪。
可語音里有一句話讓他停住了。
「把你們那部分單獨列出來。」
公司提交的版本說明里,這個表述不是公開口徑。
前兩個內部版本也沒有。
它第一次出現在第三版附件的修改說明里。
而那一版,當時只在公司內部審閱範圍流轉。
沒有發給沈茹。
也沒有公開。
陸沉野把第三版的版本記錄單獨抽出來。
同事看了一眼。
「他怎麼會知道這句話?」
陸沉野沒有回答。
他只在下一項取證申請上寫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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