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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刀兩傷:她說人是她捅的

  「人是我捅的。」

  沈茹坐在客廳地毯邊,右手垂在膝側。

  血正沿著她的手背往下走。

  不多,但新鮮,細細一線,從虎口旁邊的裂口滑到腕骨,積到指尖,再落下來。

  喬知微腳步一停。

  耳朵里剛冒出一點熟悉的低鳴,陸沉野已經側過身。

  「右側活人,手背新鮮血,還在流。」

  他說得很快,也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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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血跡在沙發前,遮了一半。你左邊走。」

  不是「你別進去」。

  只是把現場告訴她。

  喬知微往左挪了兩步。

  視線避開沈茹的手,落到茶几邊緣。

  低鳴沒再往上爬。

  「左邊可以。」她說。

  陸沉野點了一下頭,沒再管她。

  負責活體傷處的急救人員重新蹲到沈茹旁邊,替補勘查員從另一側接了她手邊那片區域。

  流程只用了十幾秒。

  誰也沒停工。

  客廳里真正醒目的東西反而在更遠處。

  一把裝飾刀躺在沙發前。

  刀不長,窄柄,主刃上有一段已經開始發暗的血。旁邊是被急救剪開的襯衣碎片,地毯上留下大片處理過後的血跡邊緣。

  梁策已經被送走。

  沈茹還在這裡。

  「刺了幾下?」陸沉野問。

  「一下。」

  「哪裡拿的刀?」

  沈茹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指向牆邊的木質展示架。

  架上有一排裝飾擺件,中間空了一個位置。

  「他過來抓我。」她說,「我拿下來,捅了一下。」

  聲音不高,沒有哭。

  「然後呢?」

  「他鬆手了。」

  「你把刀放哪?」

  「掉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松的。」

  陸沉野沒問「為什麼」。

  這個問題現在太大。

  他先去看已經固定好的現場位置。

  裝飾刀距沙發不到一米。

  沈茹外套右袖前側有擦蹭狀血跡,形態不像從遠處飛上去,更像近距離接觸。急救人員到場時的執法記錄里,她也沒有換過說法——梁策還在地上,她第一句就是「我捅了他」。

  門廳攝像沒有拍到刀真正刺進去的那一下。

  鏡頭只覆蓋玄關和半個走廊。

  但急救人員衝進客廳前幾秒,畫面里拍到沈茹從沙發方向退出來,右手還握著刀。

  梁策在畫外。

  下一秒,刀掉了。

  再往後,就是急救人員進入。

  陸沉野把畫面停住。

  沈茹沒有在「自己動過刀」這件事上給他們留多少縫。

  「先按她確實刺過固定。」他說。

  旁邊的人應了一聲。

  「刀呢?」

  「整把封。展示架也做接觸面。」

  「她都認了,還查刀來源?」

  陸沉野看了對方一眼。

  「認罪是口供,刀是刀。」

  沒有訓人,也沒多解釋。

  任務分了下去。

  喬知微從左側繞到沙發另一邊。

  這裡已經沒有活體新鮮血在她視線里流動。

  地毯上的血雖然面積大,卻已經停止擴展。凝住的暗紅邊緣對她沒有同樣的衝擊。

  她蹲下,看了一眼沙發扶手上的擦痕,又看展示架空出來的位置。

  「她右手那道傷怎麼來的?」

  陸沉野沒替沈茹答。

  急救人員那邊給了一個最小反饋:虎口旁淺裂傷,可能與爭執抓扯或握持銳器過程有關,具體形成方式需要後續依法檢查,先處理傷口。

  喬知微沒再往那邊看。

  「行。」

  她站起來。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陸沉野接通,聽了不到半分鐘。

  客廳里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他掛斷電話。

  「梁策到院時有自主循環。」

  喬知微看向他。

  「人能應答?」

  「急診說,早段能做簡短應答。」

  「現在呢?」

  「惡化了。還在搶救。」

  陸沉野只把醫院說過的事實複述了一遍。

  沒加一句「本來能救」。

  也沒加一句「這一刀不重」。

  喬知微的視線重新落回地毯上的刀。

  沈茹刺下去的時候,梁策沒有當場失去生命體徵。

  這本身不稀奇。

  胸部銳器傷完全可能存在一段尚能說話、行動甚至自以為還能撐住的時間。

  真正要看的,是傷到了哪裡,出血在哪裡積聚,又是怎樣一步步把循環拖下去。

  這些都還沒有答案。

  「醫院原始急救記錄和影像先全固定。」她說。

  陸沉野嗯了一聲。

  沈茹被帶離現場前,再次做了確認。

  「我捅的。」

  她說。

  「就一下。」

  這一次沒有人追著問她是不是想改口。

  因為到目前為止,現場並不反駁她。

  展示架缺了一把刀。

  她持刀的畫面在。

  衣袖上的接觸血跡在。

  急救人員到場時的第一句認罪也在。

  甚至連那把刀落下的位置,都和她說的差不多。

  如果這是一道考試題,答案已經寫得太整齊。

  凌晨前,醫院來了第二次電話。

  梁策搶救無效,死亡。

  案件性質隨之變了。

  喬知微再見到梁策時,他已經躺在法醫中心的檢驗台上。

  沒有活體新鮮血。

  燈光下,胸前那道創口反而顯得很克制。

  一個主要入口。

  沒有第二道平行創口,也沒有滿胸口交錯的銳器傷。

  喬知微先量外表。

  創口長度、走向、邊緣形態,和現場那把裝飾刀的可見主刃並不衝突。

  至少從皮膚表面看不衝突。

  陸沉野站在旁邊,手裡是剛送到的現場物證照片。

  「像不像?」

  「外面像。」

  「這話聽著就不像結論。」

  「因為本來就不是。」

  喬知微把標尺移開。

  她沒有順著創口往裡探。

  正式傷道解剖還沒開始,任何「深」「淺」「偏了幾度」現在說出來都只是搶答案。

  「沈茹那邊有東西出來。」陸沉野說。

  「什麼?」

  「不是翻供。」

  他把手機里的兩張固定照片調出來。

  一張是舊傷就診材料的封面,一張是家中早前被損壞的門板和修補記錄。

  不夠替任何人下法律結論。

  但足夠說明這段關係里的暴力和強控制不是今天為了給一刀找理由才突然編出來的。

  「她說爭執里失控拿刀。」陸沉野說,「現在這個解釋很順。」

  「是很順。」

  喬知微沒反駁。

  「所以呢?」

  「所以先按這個查。」

  陸沉野把手機收起來。

  「但醫院那段時間過程也單獨留。」

  喬知微終於抬眼。

  「學會了?」

  「少來。」

  他把現場刀具照片放到檢驗台另一側。

  「她刺沒刺,和怎麼死的,分開。」

  喬知微看了兩秒。

  「對。」

  現在他們手裡最確定的是第一件事。

  沈茹刺過。

  而且只有一下。

  梁策胸前現在也只看見一個入口。

  這兩件事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陸沉野問:「你現在懷疑她那一刀不是致命傷?」

  喬知微看著那道唯一的創口。

  「我懷疑的是——」

  她把下一步屍檢記錄翻到傷道解剖那一欄。

  「我們還沒看清這一刀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