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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刀兩傷:她沒撒這個謊

  沈茹第二次講那一刀時,桌上的現場照片全被扣著。

  沒有刀的特寫。

  沒有沙發位置圖。

  也沒有梁策胸口那道創口。

  陸沉野只說:「從你拿到刀開始,按你記得的說。」

  沈茹低著頭,受傷的右手包著紗布。她盯著那截白色看了很久,才開口。

  「他先抓我這隻手。」

  她抬了抬右腕,又很快放下。

  「我往後退,撞到展示架。刀就在旁邊。我記不清我是先碰到刀,還是先推了他一下……反正他又過來了。」

  她說到這裡停住,喉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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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了刀。」

  陸沉野沒有催。

  「他離我很近。近到還能抓我。我也能推到他。」沈茹皺著眉,「你要問多遠,我真不知道。」

  「然後呢?」

  「我捅了。」

  「幾次?」

  「一次。」

  這兩個字她答得很快。

  「捅進去以後他手鬆了。我往後退……右後面。沙發在我左邊,展示架在右邊。」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刀也是這隻手拿的。」

  陸沉野這才低頭,在記錄頁邊上標了四件事:右手持刀,一次刺擊,近距離,刺後向右後方退出。

  沒有厘米,沒有角度,也沒有替她把前後順序修得更漂亮。

  沈茹說完以後,右手一直按在桌沿下,沒有再抬起來。

  陸沉野把記錄頁翻過去,沒有逼她再重複一遍。

  隔壁材料室里,喬知微把這四個點和現場位置圖放在一起。

  她沒看沈茹第二次陳述的情緒描述,只看能落到物理空間裡的部分。

  展示架確實在沈茹所說的右側。

  沙發位置也對。

  她袖口的近距離接觸性血跡落在右前側。

  急救人員進門前那幾秒的視頻里,她從沙發方向退出時,身體也是偏向右後。

  沒有一處能精確到「證明她記得每一秒」。

  喬知微又把沈茹案發時那件外套的固定照片調出來。

  右側袖口靠近腕部的位置有一道被橫向扯開的褶皺,布面留下局部拉伸變形。它不能單獨證明梁策當時一定怎樣抓她,卻至少與「右手腕先被控制、隨後向後掙脫」的動作方向相容。

  刀最後落在沙發前偏右的位置。急救記錄里的現場原始照片拍得很早,還沒有被後續人員移動。若按沈茹說的右手持刀、刺後朝右後方退,鬆手或失手後落到那裡,並不彆扭。

  喬知微沒有把這兩點寫成動作復原結論。

  她只在旁邊標了兩個字:不衝突。

  證據沒有替沈茹把每一秒補完整,但也沒有逼她改故事。

  可關鍵結構沒有打架。

  陸沉野推門進來。

  「怎麼樣?」

  「她沒在這件事上撒謊。」

  「哪件事?」

  「她拿了刀,近距離,右手,一次。」

  喬知微把位置圖轉過去。

  「至少現在沒有材料逼我說別的。」

  陸沉野看了兩眼。

  「胸口那道口子呢?」

  「外表方向也不衝突。」

  「所以越來越像普通夫妻衝突。」

  「本來就像。」

  喬知微把位置圖轉回自己這邊,在沈茹第二次陳述旁只寫了一行:

  【與現有現場材料不衝突。】

  她沒有再加別的詞,直接翻到上午固定的另外兩份材料。

  三個月前,沈茹曾因腕部挫傷去過醫院。

  病歷里寫的是「家中碰撞」。

  沒有報警。

  更早一次,物業保存過梁策家門板維修記錄。門鎖附近有明顯撞裂,報修人是沈茹,備註只有一句「爭執中損壞」。

  還有一次鄰居投訴。

  晚上十一點多,爭吵、重物落地、女人喊「你放開」。

  物業到門口時,沈茹說沒事,不需要報警。

  這些材料的日期都早於梁策死亡。

  陸沉野把它們裝進一個單獨的文件夾,封面寫「既往衝突」,又把本次刺擊的現場材料留在另一邊。

  「別並。」他說。

  喬知微看了眼那兩個文件夾。

  一個裝過去發生過什麼。

  一個裝這一刀是誰刺的。

  她把後者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這一刀,先按她真的刺了往下驗。」

  「本來就在這麼辦。」

  下午,醫院原始材料送到。

  喬知微沒有先翻手術結論。

  她先看時間。

  急救到院。

  早段記錄里,梁策有自主循環,能對簡單問題做短句應答。

  隨後血壓開始下降。

  循環狀態變差。

  進一步檢查和處置過程中,心包內積血以及與胸部深部損傷相關的問題被發現並處理。

  再往後,是持續惡化。

  搶救無效。

  醫院參與救治的醫生把這段過程重新按原始記錄固定了一遍。

  陸沉野問得很克制。

  「我們現在要保全哪些原始材料?」

  醫生列了急診首次評估、連續生命體徵、影像、操作和手術記錄。

  「至於他當時為什麼會一步步惡化,」醫生說,「要結合最後的損傷部位和出血情況。我們能說的是,他不是送到醫院時已經停止循環。」

  陸沉野點頭。

  沒問「那是不是早一點就能救」。

  喬知微也沒有讓醫生替屍檢下結論。

  她只問:「體表這一個入口,臨床階段能不能直接說明裡面只有一條同樣形態的傷道?」

  醫生搖頭。

  「不能。臨床先救命,傷道完整形態還是你們屍檢更適合分層。」

  這句話夠了。

  回到法醫中心,現場那把裝飾刀的照片已經放在桌上。

  窄柄。

  主刃不算長。

  可見刃體輪廓規整。

  梁策胸前那個主要入口,從皮膚表面看,仍然沒有突然冒出一個足以把它和這把刀徹底分開的特徵。

  喬知微把兩張照片並排放著。

  陸沉野站在旁邊。

  「還是像?」

  「還是像。」

  「那你昨天說沒看清裡面,具體要看什麼?」

  喬知微抽出屍檢記錄。

  「不是先找哪裡不像。」

  她在「傷道檢驗」下面寫了第一行。

  逐層暴露。

  第二行。

  分段測量。

  第三行。

  各層單獨留微痕檢材。

  「外面的口子只能告訴我從哪兒進。」她說,「它不能替裡面每一厘米作證。」

  陸沉野看著那三行。

  「你現在有哪一厘米對不上?」

  「沒有。」

  這個答案讓他抬了下眉。

  喬知微把筆帽扣上。

  「至少正式解剖以前,沒有。」

  喬知微把「體表入口」那一頁壓在左邊。

  現有材料沒有要求她改掉沈茹的一次刺擊。

  她翻到下一頁。

  傷道檢驗還空著。

  梁策到院後還能應答,後來卻一路惡化;外面的口子目前看不出第二個入口。

  那就往裡面走。

  陸沉野問:「她這一刀現在還有哪兒對不上?」

  喬知微看著屍檢記錄。

  「外面暫時都對得上。」

  「那你還看什麼?」

  她把記錄翻到下一頁。

  「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