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樣本,藥物暴露一份比一份低。
第一份還落在持續治療時應有的範圍里。
第二份已經明顯往下掉。
第三份低得幾乎把前面的連續性徹底切斷。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喬知微沒有先看結論頁。
她先看樣本來源。
第一份是三床惡化前常規檢驗留下的剩餘血樣,當時那項維持治療在執行記錄里仍處於持續狀態。
第二份取自系統停用之後的臨床剩餘樣本。
第三份來自病情進一步惡化後依法保留下來的檢測材料。
三份樣本編號、採集時間、保存條件都能回到原始臨床記錄。
沒有補錄生成的新樣本,也沒有為了這個案子事後重新抽血。
喬知微這才把檢測結果重新翻到第一頁。
那條下降線沒有因為她多看一遍而改變。
陸沉野站在桌邊,盯著那條下降線看了兩秒。
「能不能卡到具體停藥時間——」
他說到一半,自己停了。
「算了。這個問法不對。」
喬知微抬眼看他。
陸沉野改口:「只問一件事。原本應該連續維持的治療,後來還在不在?」
「這能答。」
喬知微把第二份結果往前推了一點。
「血藥暴露會受分布、代謝、採樣間隔和病人當時狀態影響,不能拿三份樣本硬倒推某一分鐘。但連續暴露有沒有維持住,可以判斷。」
「答案?」
「沒有。」
陸沉野看向那三頁紙。
「系統十二點零七分停用之後,執行記錄也斷了。現在身體裡的暴露跟著往下掉。」
「對。」
喬知微用筆尖點了點第一份樣本。
「但別把順序倒過來。不是因為系統十二點零七,所以我就說身體十二點零七那一分鐘開始沒藥。」
她又點向後兩份。
「是這條趨勢說明,連續治療後來確實沒有維持住。系統停用和給藥執行中斷,跟身體裡的結果互相對上了。」
陸沉野把先前那條【可能另有流程繼續給藥】的核查項調出來。
第二份、第三份樣本壓在下面,執行記錄也停在系統停用之後。
他拿筆,把那一欄劃掉。
臨床意見在下午補齊。
負責三床原治療方案的醫生和臨床藥師一起參加了意見固定。
喬知微沒有讓他們回答「是不是停藥致死」。
她只把問題寫成了一句:
在三床當時已經出現循環不穩定的情況下,這項維持治療真實中斷,會產生什麼意義?
醫生看完分段結果,先確認了原治療目標。
「這項支持原計劃不是在那個時間停。」
藥師隨後把暴露變化和原給藥方案對了一遍。
「從這幾份樣本看,後續沒有維持住原本預期的連續暴露。」
她沒有給分鐘數。
也沒有把第三份樣本的低值翻譯成一個漂亮的精確停藥時間。
「病人當時循環狀態本來就不穩。」醫生說,「這種情況下突然失去原本持續的維持支持,會明顯增加進一步惡化的風險。」
陸沉野問:「能不能寫成導致死亡?」
醫生搖頭。
「單靠這一項不能。」
「為什麼?」
「因為他不是一個其他條件都正常、只少了這一項治療的人。」
醫生把三床屍檢階段意見翻到喬知微標出的那頁。
「他還有持續受壓暴露,有生前形成的軟組織出血性改變,循環本身也不穩定。凝血狀態的作用還沒有完全拆乾淨。」
藥師接了一句:「所以我們能確認的是,這項治療真實中斷,是一個重要的不利因素。在當時的背景下,它有實質的促發意義。」
「但不能單獨包辦整個死亡過程。」喬知微說。
「對。」
喬知微回到法醫中心後,把三床已經硬下來的幾份材料抽了出來。
第一張,是活著時拍下的紫紅區和屍檢定位。
那個區域切開後存在真正進入皮下和軟組織的出血性改變。
第二張,是智能床墊設備側壓力歷史。
記錄聲稱已經有效減壓的時候,主要承重區卻長時間沒有按記錄完成遷移。
第三張,就是剛回來的分段藥物暴露結果。
原本應連續存在的治療支持,後來真的斷了。
陸沉野看著桌面。
「這三樣現在能拼成什麼?」
喬知微把三張紙拉開。
「先別拼。」
她依次點過去:「身體出血,受壓條件,治療暴露。」
陸沉野看了一會兒,把核查頁上【實際照護正常,僅記錄失真】那一欄劃掉。
陸沉野把視線停在藥物結果上。
他沒有把高蓮那份材料推過來,只在自己的記錄頁上添了一行:
十二點零七實際操作者,繼續獨立核查。
喬知微看見了。
「十二點零七的人還單查?」
「單查。」
陸沉野把高蓮那頁壓回另一疊材料下面。
當天傍晚,她把階段法醫意見重新寫了一遍。
持續、反覆受壓,有獨立設備證據。
死前紫紅區存在生前軟組織出血性改變。
原本連續的維持治療,在關鍵惡化過程前後出現真實暴露中斷。
三者都在。
但凝血異常在其中承擔了多少,循環低灌注如何與受壓共同放大局部改變,仍然不能靠一份藥物結果替代。
她把治療中斷從「記錄異常」改成了「實際暴露中斷」。
陸沉野來拿材料時,看到她桌上還按時間放著那三份結果。
「之前我們只能證明系統停了。」他說。
喬知微把三份報告依次合上。
「現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抬頭。
「身體裡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