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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活人屍斑:記錄里翻過,畫面里沒翻

  十二點四十九分的床旁照片貼在屏幕左上角。

  三床左後腰偏下,那片紫紅最重。

  喬知微把位置圈出來,隨後把視頻往前拖到十一點三十分。

  同一塊地方,此刻還貼著床面。

  屏幕右側,護理記錄只有一行字。

  【11:30 完成翻身,左後側減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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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野把視頻停住。

  屏幕左側,一個穿藍灰護工服的女人剛把被子掀開,手伸到三床肩後,又託了一下髖部。

  喬知微看了兩秒。

  「往前十秒。」

  陸沉野把進度條往回拖。

  護工進門,先放下水杯,抬高床欄,又把三床腰下皺起來的床單扯平。病人自己屈了一下右腿,肩膀跟著偏過去一點。

  護工扶住他的肩和髖,把人往右帶了帶。

  幅度不大。

  隨後她抽出壓在身下的一角床墊巾,重新鋪平。

  三床的身體又落回原來的方向。

  喬知微抬手:「停。」

  畫面定在護工鬆手那一刻。

  她把旁邊的人體示意圖拖到屏幕下方。

  左後腰那片紅圈,是昨天屍檢重新定位過的最重區域。

  「再放二十秒。」

  視頻繼續。

  護工收好床邊的東西,放下被子,離開。

  床上的人輕輕動過腳,頭也轉了一次。

  軀幹沒有再變。

  陸沉野問:「這算翻過沒有?」

  「畫面里能確定的,只到這段。」

  喬知微指了指肩和骨盆的方向。

  「她動過他,也把身下東西抽出來了。但記錄寫的是左後側減壓。」

  「這段里,左後腰沒有真正卸掉。」

  攝像頭拍不到床靠牆一側的全部細節,喬知微沒有把那塊盲區算成證據。

  她讓陸沉野把護工進門前兩分鐘和離開後兩分鐘連著放了一遍。床欄只升降過一次,靠患者左髖的床單摺痕一直壓在同一位置,床尾露出的雙腳方向也沒有發生能對應完整側臥的變化。期間沒有第二個人進入鏡頭,也沒有出現床體大幅遮擋。

  「看不見的地方我不算。」她說,「但記錄寫的這個體位變化,在現有連續畫面里沒有完成。」

  陸沉野把這句話記在影像核驗備註里,沒有改成「未翻身」。

  他看向右側那行字,備註欄里剛打出「記錄錯誤」四個字。

  喬知微沒有接這句話。

  她把左上角那張照片放大。

  「你看他。」

  照片裡最重的,正是護工鬆手以後仍壓在床面上的那一塊。

  陸沉野把「記錄錯誤」刪掉,換成:

  【連續畫面未見記錄所述左後側減壓完成。】

  喬知微已經按下下一段播放。

  ——

  陸沉野沒有讓人把整晚視頻全拷到桌面上。

  他按喬知微劃出的時間窗,只保留了原始文件、哈希、起止時間和前後連續片段。

  十一點二十到十一點四十。

  十二點前後再取一段。

  先看會改變判斷的地方。

  畫面里那名護工的身份也很快核出來。

  不是病區編制護士。

  是醫院合作護理公司派駐的外包護工,當天負責幾個康復床位的生活照護和輔助翻身。

  陸沉野把人員信息壓在一邊,沒有往下念公司名。

  「十一點半這條記錄,不是她的帳號。」

  陸沉野把帳號、提交時間和終端來源一次擺出來:當班責任護士,十一點三十七,病區護理站公共工作站。

  喬知微沒有順著帳號去找人。她在紙上分了四行:實際動作、記錄帳號、提交終端、提交時間。

  陸沉野在最下面又補了一行:實際床位分配。

  「護工做、護士記,本身可以是正常分工。」他說。

  喬知微把寫著帳號姓名的那一行折到紙背面,只把「完成翻身」四個字留在正面。

  「先看床。」

  如果真正翻身發生在別的時間,連續影像會留下位置變化。

  陸沉野直接把十二點附近的原始視頻拖到屏幕中央。

  ——

  電話是在十二點那段視頻還沒放完時進來的。

  醫院那邊說,三床家屬已經知道警方在調床旁原始影像。

  家屬先問的不是誰有權限,也不是系統日誌。

  只問了一句:

  「記錄上明明寫著每次都翻了,他身上為什麼還會爛成那樣?」

  院方沒有用「爛」這個詞。

  也沒有承認三床的紫紅就是壓瘡。

  但家屬很快又追了一句:

  「是不是人還沒死,你們就不管了?」

  陸沉野聽完,只說:「原始記錄、影像、護理排班繼續保全。說明會先別下責任結論。」

  掛斷後,他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喬知微沒問家屬情緒怎麼樣。

  「材料還給嗎?」

  「給。」

  「那繼續。」

  十二點十分。

  右側護理記錄寫:

  【維持右側臥位,皮膚受壓處已觀察。】

  陸沉野把畫面放到全屏。

  病人的右手抬起來過一次。

  腿也動過。

  護工沒有再次進入。

  護士在門口停過幾秒,隨後去隔壁床。

  三床的肩和髖仍朝著此前的方向。

  喬知微盯著床單靠左後腰那道一直沒消失的折線。

  從十一點三十分前,到十二點十分後,它的位置幾乎沒變。

  「第二條。」陸沉野說。

  喬知微嗯了一聲,滑鼠停在那道沒挪開的床單折線上。

  他沒再問「算不算翻」。

  兩條記錄被併到同一個核查任務里:原始影像保全、床旁實際執行人、提交來源。

  這一次沒人先往「假記錄」上寫字。

  因為屏幕里還有更直觀的東西——十二點十分過去以後,三床左後腰那一塊,仍舊沒從床面上真正離開。

  喬知微重新按下播放。

  ——

  下午,醫院把十一點到一點的護理站登錄來源和人員出入初表補了過來。

  陸沉野沒有先看帳號名。

  他先回到十一點三十分那幀。

  護工的臉被床尾攝像頭拍到半側。

  身份已經確認。

  她十一點二十八進三床。

  十一點三十二離開。

  隨後去了走廊另一端。

  十一點三十七,系統里出現那條「完成翻身,左後側減壓」。

  記錄帳號屬於當班責任護士。

  同一時間,那名責任護士沒有出現在三床畫面里。

  陸沉野把畫面停在護工離床那一秒,又調出十一點三十七分那條提交記錄。

  左邊的人已經去了走廊另一端。

  右邊的「完成翻身」下面,簽著責任護士的帳號。

  他沒再問誰寫錯了,直接把工作站編號發給同事。

  「十一點三十七,先找這台機器前的人。」

  喬知微指了一下停幀里的護工。

  「還有她。動作做到哪一步,單獨固定。」

  兩條任務同時發了出去。

  走廊視頻繼續無聲往前跑。屏幕左邊是已經離開的護工,右邊是七分鐘後才出現的系統「完成」。

  這一次,沒有人再圍著帳號名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