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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活人屍斑:人死以後才有的反應

  刀口落在三床左後腰那片紫紅的邊緣。

  喬知微沒有先往深處走。

  她停了一秒,看了一眼旁邊屏幕上的照片。

  十二點四十九分。

  照片裡的人還活著。

  監護線還在走,病號服被掀到腰上,左後腰那片紫紅已經很清楚。

  她把照片放大。

  再看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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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置對得上。

  「標尺。」

  旁邊的人遞過來。

  喬知微沿著原斑邊緣重新拍照、編號,才把切口向皮下延長。

  皮膚分開。

  下面不是一層單純的紫。

  暗紅色沿著皮下脂肪和淺層軟組織鋪進去,顏色深淺不一,幾處能看見血液已經離開原本該待的血管,進入組織間隙。

  喬知微沒說話。

  她換了一把器械。

  「右後側那一塊。」

  那一塊是死亡以後才逐漸建立的顏色。

  她第一次固定遺體表面時,這一塊還沒有這麼明顯。

  遺體後續體位、入殮前轉運和冷藏時間全部有記錄,喬知微按照片重新找到同一片區域,另做了一處小切口。

  皮膚表面同樣發紫。

  切開以後卻不同。

  切面顏色偏暗,細小血管充盈明顯,卻沒有左後腰那種順著脂肪間隙散進去的出血性浸潤。

  兩塊皮膚在外面看起來很像。

  裡面不一樣。

  旁邊的人低聲問:「所以前面那塊不是屍斑?」

  喬知微把兩處切面分別拍完。

  「先別替它起名字。」

  她把第一處編號貼好。

  「把十二點四十九的活體照片、死亡宣告後的第一次屍表固定、現在兩處切面對照放在一起。」

  「能寫到哪一步?」

  喬知微看著左後腰那片切面。

  「這片紫紅在人有自主循環的時候已經存在。」

  她指了一下組織里的暗紅。

  「現在對應位置能看到軟組織內的出血性改變。」

  又指向另一處。

  「真正死亡以後建立的低位屍斑,切開不是這個樣子。」

  她摘下沾到組織液的手套,換了一雙。

  「普通死後屍斑解釋不了前面那一塊。」

  沒有人再問是不是「提前死了」。

  因為那個最省事的答案,已經對不上眼前這具屍體。

  ——

  完整屍檢繼續。

  喬知微沒有圍著兩塊紫紅反覆講。

  該檢查的臟器照常檢查。

  該記錄的照常記錄。

  左後腰原斑核心、邊緣,死亡後低位屍斑區,還有一處外觀正常的皮膚和皮下軟組織,分別取材。

  標本盒排成一列。

  有人問:「病理能不能直接看出生前反應?」

  「能看更多層次。」

  喬知微把標籤壓實。

  「但別等一張片子替我們把所有問題都答完。」

  三床死亡前的臨床資料也已經依法調入屍檢範圍。

  血壓有過低位,幾項凝血相關指標也有異常波動。

  喬知微在檢驗單上圈了兩處,又在人體圖左後腰畫出受壓範圍。

  兩張紙分開放著,中間沒有連線。

  她翻到死前最後幾個小時的護理記錄,看了一眼,又合上。

  先把屍檢做完。

  死亡原因、基礎疾病、搶救影響、皮下出血分布,一項沒跳。

  喬知微把最後一組標本交出去,才重新回到那兩張切面照片前。

  一張左後腰。

  一張死亡後低位。

  她盯了幾秒。

  ——

  陸沉野進來時停在外面的記錄台。

  喬知微從更衣區出來,把三張照片推過去。

  第一張角上寫著:十二點四十九,生前。

  第二張:死亡後第一次固定。

  第三張不用再寫。兩處切面並排擺著,一處有軟組織出血性改變,一處沒有。

  陸沉野看了幾秒。

  「早死那個答案排了?」

  「排了。」

  「完整原因?」

  喬知微拿過一張空白紙,並排寫下三個詞:低灌注、受壓、凝血。

  17床被單獨寫在下面,旁邊只標了「活動性出血」,沒有和上面任何一項連線。

  「還得拆。」

  陸沉野把記錄本翻到新頁。

  「那刑偵換軸。死亡時間先放下,查他活著的時候身體到底怎麼躺。」

  他當著她的面撥了個電話。

  「十一點到一點的原始床旁影像、能保留的設備時間、實際執行人,分開保全。護理表先留著對,不拿它替動作。」

  電話掛斷,喬知微看了他一眼。

  她把那張寫著三個詞的紙推到他記錄本旁邊,自己轉回記錄台。

  ——

  九點二十,崗位適配覆核的階段意見送到。

  本案存活患者床旁會診限制繼續;死亡患者屍檢、書面材料分析,以及不進入活體新鮮血觸發視野的法醫工作照常。

  喬知微看完,只確認了三件事:今天生效,後續還覆核,三床屍檢結果照常流轉。

  對面的人逐項答了「是」。

  她把文件交回去,轉身回記錄區。

  陸沉野已經走了。

  桌上只留著三床死亡前幾個小時裡需要她看的那一段護理資料,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原始影像已調。先看位置。】

  喬知微捏著那張便簽看了兩秒,才把護理資料翻開。

  ——

  喬知微先沒看字。

  她打開十二點四十九的原始照片。

  三床當時側得不完全。

  左後腰偏下那片紫紅最重。

  她在人體示意圖上把範圍重新描了一遍。

  核心區。

  邊緣。

  最深的皮下出血對應點。

  然後才把護理記錄拖到旁邊。

  她先找斑塊第一次被發現前的幾個小時。

  翻身。

  體位。

  減壓。

  一行行往前。

  其中一條記錄寫著,十一點三十分完成翻身,左後側減壓。

  下一條寫,十二點十分維持右側臥位。

  如果記錄準確,十二點四十九之前,左後腰不該是持續承受主要壓力的那一側。

  可照片裡的顏色最重的位置,就在那裡。

  喬知微沒有馬上往「假記錄」上走。

  她把時間往前再拉。

  更早時段可能已經形成,記錄時點和實際執行也可能有誤差,病人自己動過同樣不能排除,甚至這片出血未必只由壓力決定。她把這些可能都留著。

  然後重新看那張照片。

  左後腰。

  再看護理記錄。

  已減壓。

  陸沉野站在她側後方。

  「有問題?」

  喬知微把人體示意圖和那一段護理記錄並排推過去。

  「這片最重。」

  陸沉野看了一眼。

  「記錄寫的是另一邊受壓。」

  「記錄寫的是這邊已經減壓。」

  兩個人都沒說話。

  喬知微把十二點四十九的照片放大。

  紫紅色占住了屏幕左下角。

  「把十一點到一點的原始床旁影像調出來。」

  「還有什麼?」

  「誰翻的。」

  「誰記的。」

  她停了一下。

  「分開查。」

  陸沉野把那兩項寫下,又把下面的責任人欄留空。

  屏幕上的左後腰是紫的。

  記錄里,那一側寫著:已減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