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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活人屍斑:她為什麼退開了

  十七床手背上的血,是從透明敷貼下面慢慢漫出來的。

  不是很多。

  但一直在出。

  護士已經換過一塊紗布,新的白色很快又透出一點紅。

  床上的女人皺著眉,意識還清楚。

  「怎麼又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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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動手。」床旁醫生按住她想抬起來的胳膊,「先壓著。」

  喬知微站在床尾。

  陸沉野看見她的視線先落在女人右側腰那片紫紅斑上,隨後移到手背。

  兩種顏色離得很遠。

  此前他們只見過那層紫紅。

  現在,十七床的手背又在出血。

  喬知微忽然問:「這塊敷貼什麼時候換的?」

  護士回答:「剛才重新固定過。」

  「出血是換之前就有,還是換完以後?」

  「換之前只有一點。」

  床旁醫生沒回頭:「先處理人。」

  「你們按臨床做。」

  喬知微說,「原來的敷貼別扔。換之前的照片、現在這張、時間都留著。」

  護士看了她一眼,點頭。

  喬知微又看向床旁那台正在記錄的設備。

  「剛才翻身前那段原始影像也留。」

  她聲音突然短了一點。

  陸沉野抬眼。

  喬知微已經把目光從那隻手上移開。

  「耳鳴。」

  她說。

  只兩個字。

  陸沉野往旁邊讓了一步,把她到門口的路空出來。

  沒有碰她。

  喬知微自己轉身。

  床旁醫生還在處理傷口。

  護士拆下濕掉的紗布,新鮮血沿著穿刺點邊緣又聚出一小滴。

  陸沉野側了側身,剛好擋住門口的視線。

  喬知微已經走出去。

  她走得不快。

  也沒停。

  到走廊轉角,她扶了一下牆,才坐到靠牆的椅子上。

  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硬糖。

  撕包裝的時候,指尖明顯比平時慢。

  陸沉野站在幾步外。

  「還在應答?」

  喬知微把糖含進去,抬眼看他。

  「你覺得呢?」

  聲音是穩的。

  「視野?」

  「窄。」

  「噁心?」

  「沒有。」

  陸沉野點了下頭。

  沒再靠近。

  病房裡醫生的聲音還在繼續,沒人因為喬知微離開停手。

  幾分鐘後,護士推著處置車出來,又被另一個護士叫了回去。

  整個病區都在動。

  只有喬知微坐著。

  她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時,臉色還白,目光已經重新聚焦。

  第一句話卻不是問自己。

  「十七床那段時間軸,讓他們別斷。」

  陸沉野看她。

  「紫紅斑、出血、處置前後,放一起。」

  「知道了。」

  「原片。」

  「嗯。」

  喬知微把糖紙折了一下,捏在掌心。

  這時陸沉野才注意到走廊另一頭有人一直舉著手機。

  ——

  手機是十七床家屬的。

  不是剛拿起來的。

  從三床死亡以後,病區里已經有家屬開始拍視頻。

  有人怕醫院說不清。

  有人只是想給沒到場的親屬看。

  十七床女兒拍到的這一段,前面很亂。

  床欄。

  護士的背。

  醫生的肩膀。

  一閃而過的紗布和血。

  然後鏡頭轉向門口。

  喬知微正好轉身離開。

  後面十幾秒拍得反而很清楚。

  她走到走廊。

  坐下。

  從口袋裡拿糖。

  視頻發進家屬群的時候,最先有人問:

  「那個是不是法醫?」

  第二條是:

  「她怎麼見到血就走了?」

  再往後,原視頻被截短。

  只剩九秒。

  床邊一抹紅。

  喬知微轉身。

  走廊坐下。

  配字只有一句:

  【暈血的法醫來查病人,看到血自己先退了。】

  陸沉野看到這段的時候,轉發已經不只在家屬群里。

  醫院醫務處的人先找了過來。

  「陸隊,這個人是你們法醫?」

  「市法醫中心的。」

  「她剛才參與搶救沒有?」

  「沒有。」

  「退場的時候有沒有影響處置?」

  陸沉野沒回答「沒有」。

  他抬手指了下走廊攝像頭。

  「把這一段完整視頻保全。」

  醫務處的人愣了一下。

  「從她進十七床開始,到臨床處置結束。」

  「家屬手機原片呢?」

  「請家屬保留原文件。公開轉發的版本也分別留。」

  對方看著他:「你們要查偷拍視頻?」

  「先固定發生過什麼。」

  陸沉野說,「別讓原片被後面的剪輯覆蓋。」

  他沒有要求家屬刪視頻。

  也沒有去碰那隻手機。

  走廊里已經有人認出了喬知微。

  一個年輕家屬經過時,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喬知微也看見了。

  她沒問。

  直到醫務處的人拿著手機從陸沉野身邊走開,她才說:「發出去了?」

  「嗯。」

  「拍到多少?」

  「後半段很清楚。」

  喬知微沉默了幾秒。

  「挺會挑。」

  「原片也在。」

  「原片能讓他們少看兩遍熱鬧?」

  陸沉野沒答。

  喬知微也沒等。

  她站起來,扶牆的那隻手已經放下。

  「十七床呢?」

  「還在處理。」

  「我不進去。」

  她說,「你讓院方把她出血前十分鐘的原始床旁影像、最近一次抽血和穿刺時間單獨標出來。」

  陸沉野問:「和紫紅斑一起?」

  「對。」

  她停了一下。

  「以前我們只有顏色。」

  「現在多了出血。」

  「是不是同一件事,等證據。」

  陸沉野拿出手機,把要求發給現場組。

  喬知微看著他打完字。

  「還有那塊拆下來的敷貼。」

  「臨床如果不再需要,按院方流程保留。」

  「知道。」

  ——

  正式情況記錄是在二十分鐘後開始寫的。

  警方要寫。

  院方也要寫。

  法醫中心那邊已經接到電話。

  陸沉野坐在臨時工作檯前,把現場時間一項項填進去。

  十七床出現活動性出血。

  臨床處置開始。

  喬知微提出保留相關影像與時點。

  隨後報告耳鳴、視野縮窄。

  主動離開觸發視野。

  臨床處置持續進行。

  她離開後仍能正常應答。

  他寫得很慢。

  不是為了斟酌怎麼寫好看。

  是因為每一項都要對時間。

  喬知微站到桌邊時,他剛簽完第一份。

  她低頭看了一眼。

  「你報了?」

  「報了。」

  「什麼時候?」

  「十分鐘前。」

  喬知微又看了一遍那張表。

  陸沉野沒有遮。

  她看見自己的名字。

  看見「耳鳴」。

  看見「視野縮窄」。

  也看見「主動退出」。

  紙上的字比偷拍視頻冷靜得多。

  可它是正式記錄。

  喬知微抬頭。

  「你也覺得我不該在這裡?」

  陸沉野把筆蓋扣上。

  「我沒寫這個。」

  「你把該寫的都寫了。」

  「對。」

  喬知微盯著他。

  「你完全可以先跟我說。」

  「可以。」

  「但你沒說。」

  「因為那時候你還在恢復。」

  「所以你先替我決定了。」

  陸沉野把錶轉了個方向,推到她面前。

  最後一欄是空的。

  【後續崗位適配意見:由所屬單位評估。】

  他手指沒有壓在那行字上。

  「我決定的是現場記錄怎麼寫。」

  「這一欄,不是我的。」

  喬知微沒說話。

  走廊里有人推床經過。

  輪子壓過地面的接縫,咯噔一聲。

  陸沉野繼續道:「你退之前做了什麼,我寫了。退的時候什麼狀態,我也寫了。」

  「如果中心問我能不能繼續進活人床旁?」

  「他們問你。」

  「問你呢?」

  「我說我看見的。」

  喬知微看了他幾秒。

  「陸沉野。」

  「嗯。」

  「你這個人有時候很討厭。」

  「知道。」

  她把表推回去。

  沒再讓他改一個字。

  ——

  十七床沒有繼續惡化。

  至少這一輪沒有。

  臨床團隊處理完出血後,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喬知微隔著門上的觀察窗看了一眼。

  她站的位置看不見手背。

  只能看見女人側過來的臉。

  還醒著。

  護士在床邊說話,她還會點頭。

  陸沉野接到現場組回話。

  「出血前後的原始視頻固定了。抽血、穿刺時間也在核。」

  喬知微問:「死前三床的檢驗留樣呢?」

  「已經按屍檢接口保留。」

  「明天屍檢前先別只盯紫紅斑。」

  「還看什麼?」

  喬知微這次沒有直接回答。

  她看著觀察窗里的十七床。

  「先看死者身體到底留下了什麼。」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不是陸沉野的。

  喬知微低頭。

  屏幕上是法醫中心發來的工作通知。

  她點開。

  【風險事件處置:即日起暫停參與本案存活患者床旁會診;死亡患者屍檢任務不變。崗位適配覆核:次日09:00。】

  喬知微把那幾行字看完。

  沒有放大。

  也沒有往下翻。

  她按滅屏幕。

  觀察窗另一邊,十七床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