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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浴缸無血屍:車停著,設備卻開過

  「7號車那晚沒有出庫。」

  技術人員把時間表推到陸沉野面前。

  「但後加電路開了四十三分鐘。」

  這一句比前面十幾頁車輛資料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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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模塊的時鐘已經和車輛電源、維修測試記錄交叉校過,誤差十一秒。

  許蔓死亡當晚——

  十九點十四分啟動。

  十九點五十七分斷開。

  四十三分鐘。

  陸沉野抬頭。

  「車在哪?」

  另一個人把車庫資料調出來。

  7號車十八點四十二分駛入血液中心內部物流停車區。

  之後,道閘沒有它的出場記錄。

  車載定位軌跡也沒有形成道路移動。

  二十點二十六分,它才重新點火,從內部停車位挪到冷鏈裝卸口。

  也就是說,十九點十四分到十九點五十七分這四十多分鐘裡,車沒出血液中心。

  甚至沒有離開停車區。

  可那條後加線路一直在工作。

  旁邊有人低聲說:「那就是在車裡——」

  陸沉野把筆放下。

  聲音不重。

  那人自己停了。

  「現在只知道車停著,後加電路開著。」陸沉野說,「先查電給了誰。」

  許蔓個人副本里那串設備資產號被重新調出來。

  號碼不長。

  之前只知道它存在,而且當前狀態是「已拆除」。

  這一次,警方要的不是狀態欄。

  而是原始採購、領用、維護、序列號和去向。

  第一份回函很快到了。

  設備名稱寫得很明確。

  可攜式採血混合監護設備。

  正常用於採血過程中承托血袋、持續混勻,並監測採集過程。

  會議桌邊靜了兩秒。

  陸沉野看向技術人員。

  「用途我知道了。它現在在哪?」

  「設備維修庫。」

  「不是報廢?」

  「不是。系統里的『已拆除』指從原安裝位置拆下,不是設備銷毀。」

  歷史位置變更記錄也被一併調出。三次異常運行發生時,這個資產號仍掛在7號車的車載改裝項目下;「已拆除」是之後才變更的狀態。

  陸沉野看了一眼日期。

  「去看實物。」

  設備維修庫在血液中心另一棟樓的一層。

  機器比陸沉野想像中小。

  灰白色外殼,金屬託盤,底部有固定孔,側後方是電源與數據接口。

  設備編號和許蔓副本里的一致。

  技術人員沒有當場接電,先把設備從推車上轉了半圈。底部固定區、接口側和資產銘牌逐一拍照,舊資產記錄里的序列號被列印出來,貼在透明證物袋外面,一項項對。

  陸沉野蹲下看了一眼,沒有去碰機器。

  「現在這台,和歷史上掛在7號車項目下的是同一台?」

  「序列號一致,資產遷移記錄也連續。」

  陸沉野從文件夾里抽出許蔓個人副本里那行設備資產號,隔著透明袋放到銘牌旁邊。

  一邊是她死前抄下來的號碼。

  一邊是眼前這台機器。

  兩串數字逐位對上。

  「那先把這個固定。別拿設備名稱替後面的事下結論。」

  技術人員點頭,把推車重新鎖住。

  本機服務記錄不記採血對象,也不給採集量,只留下開機、運行和維護痕跡。

  第一段時間跳出來時,屋裡安靜了。

  十九點十三分五十八秒開機。

  十九點五十八分零六秒退出。

  和7號車那四十三分鐘幾乎嚴絲合縫。

  技術人員把車載供電和設備運行兩條時間軸上下疊在一起。

  兩條時間軸幾乎同時亮起,四十多分鐘後又前後腳熄掉。

  會議室里沒人再盯著設備名稱看。

  屏幕上的運行條沒有聲音,卻把許蔓死亡當晚那四十多分鐘釘成了設備真實工作時間。它不再只是「曾經裝過」的舊設備。

  另外兩次異常窗口,也同樣對上。

  三次。

  都是7號車沒有正規流動採血任務的時候。

  其中兩次,車甚至沒有出血液中心。

  陸沉野看著那三組時間,沒有立刻說話。

  陸沉野把最初車輛勘驗照翻出來。

  固定孔、補漆、後加線束。

  再把眼前這台設備的序列號和運行記錄壓在照片旁邊。

  以前只能看出車上裝過東西;現在實物找到了,許蔓死亡那晚的運行記錄也對上了。

  陸沉野在紙上只寫四個字:

  【設備運行。】

  下面留了兩格空白。

  對象。

  結果。

  沒人替它們填。

  「查案發當晚。」他說。

  門禁原始記錄很快被重新拉出來。

  那兩條他們已經看過很多次。

  十八點五十七分,許蔓名下工卡刷入冷鏈一區外門。

  十九點零三分,刷入內門。

  此後沒有該卡刷出記錄。

  七號車輔助供電十九點十四分啟動。

  設備十九點十三分五十八秒開機。

  差十一分鐘。

  有人把工卡和設備時間標成了同一種顏色。

  陸沉野伸手,把顏色取消。

  「分開。」

  他只在白板上留了四列。

  工卡。

  車輛。

  設備。

  人。

  前三列都有東西。

  最後一列是空的。

  陸沉野沒有再解釋為什麼要空著。

  下一步查人,就是解釋。

  陸沉野問:「這台設備怎麼啟動?」

  技術人員翻到維護說明和權限記錄。

  「正常業務模式要掛任務。維護模式不需要業務任務號,但不能遠程開。」

  「必須人在設備旁邊?」

  「至少要在本地完成授權和啟動。」

  「什麼權限?」

  「本地維護級。」

  十幾分鐘後,舊權限配置把範圍縮到了三類受控崗位:設備管理、指定維護、廠家維保。

  普通採血人員和司機都進不了這個模式。

  更關鍵的是,案發當晚沒有正規任務號,沒有對應採血班次,也沒有維護工單。

  房間裡安靜下來。

  車輛、設備、工卡三條時間已經被釘在同一晚。

  陸沉野沒再複述它們能拼出什麼。

  他直接把權限表放到最上面。

  「按案發當時有效版本查。」

  「查什麼?」

  「這三類權限到底落到哪些人。」

  他頓了頓。

  「再查他們誰能在十九點前後進到這輛車所在區域。」

  同事點頭,拿著表出去。

  陸沉野沒有動。

  白板上那四列還在。

  工卡。

  車輛。

  設備。

  人。

  前三列第一次在同一個四十多分鐘的窗口裡靠得這麼近。

  第四列依舊空著。

  可這一次,它不是沒有範圍。

  設備不能自己在無任務號的情況下進入本地維護運行。

  總得有人站在它旁邊。

  總得有人有權限讓它開。

  陸沉野看著那份已經縮小的授權類別。

  同事已經拿著那三類權限去核當晚值班和出入記錄。

  設備有沒有開過已經不用再問。那天晚上,誰在沒有任務號的情況下,用本地權限讓它開了四十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