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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殺人夢碎

  半點嚴肅莊重的氣氛都沒有。

  「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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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大成朝師父遞了個眼神。

  呂忠鑫一臉茫然。

  什麼意思?

  他不信,你盯著我幹什麼?

  咱們師徒之間就這點默契?

  於大成差點抬手捂臉。

  他指了指呂忠鑫帶進來的案卷,又重新使了個眼色。

  讓嫌疑人看案卷?

  呂忠鑫更糊塗了。

  案卷是孔令傑有資格查看的嗎?

  而且真遞過去,他能看明白多少?

  眼見師父依然沒有領會,於大成只好親自把案卷翻開,在其中某一頁上連續點了兩下,再次瘋狂暗示。

  呂忠鑫感覺腦子都快被燒冒煙了。

  這是讓我把案卷拿過去,一條條講給嫌疑人聽?

  需要服務得這麼周到嗎?

  孔令傑會領這個情?

  師徒兩人在不停對視、暗示和猜測中,成功把彼此都繞暈了。

  對面的孔令傑同樣看得一頭霧水。

  這兩人似乎想給自己看點什麼,可看來看去,又像是還沒商量好到底要拿哪樣東西。

  就連於大成自己,都差點忘記最初想做什麼。

  剛才使了半天眼色,眼珠子都開始發酸,師父卻仍然沒反應過來。

  這代溝,實在太深了。

  早知道就該把錢程帶進來。

  無奈之下,於大成只能自己動手,從案卷中抽出夾著的兩張照片,朝孔令傑的方向用力晃了晃。

  那動作幅度,怎麼看都像下一秒要把照片甩到孔令傑臉上。

  再看不懂,我真要考慮另拜師門了。

  呂忠鑫終於反應過來,略顯尷尬地接過照片,起身走到孔令傑面前,將兩張照片並排放在審訊椅前方的擋板上。

  照片上的人,正是周宏富和周子喆父子。

  兩人身上都已經穿上橘色馬甲,左胸位置還印著一串編號。

  孔令傑看清照片的剎那,雙眼驟然睜大。

  尤其當視線落到周子喆身上時,他的情緒明顯出現了劇烈波動。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照片上,垂在身側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攥成拳頭。

  「你們……」

  孔令傑的聲音微微發顫:「你們到底是怎麼找到他們的?」

  「我明明什麼都沒有說,你們憑什麼能查到?」

  「天網恢恢……」

  於大成故意拖長聲音,說到一半便扭頭看向師父。

  然而足足等了兩秒,呂忠鑫都沒有接話。

  毫無默契。

  師徒情分到此為止。

  於大成只能自己把後半句補完:「疏而不漏。」

  語氣里滿是無奈。

  這麼合適的氛圍,這麼經典的詞,你居然一點共鳴都沒有。

  我這個徒弟,當得實在太失敗了。

  「行了,懶得繼續陪你演。」

  於大成擺出一副興致全無的樣子,從帶來的文件袋中取出一個拇指粗細的小瓶。

  這一次,他親自走到孔令傑面前,捏著瓶子在對方眼前輕輕晃了幾下。

  「其實,他真正應該使用的名字……」

  於大成盯著孔令傑,緩緩說道:「應該叫孔子喆。」

  「你胡說什麼!」

  孔令傑下意識避開了那個小瓶子,隨即抬起頭,直視於大成:「我根本聽不明白!」

  於大成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像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嘴角微微揚起。

  「喲,你居然第一時間就猜到瓶子裡裝的是什麼了。看來,是我低估你了。」

  就在剛剛,孔令傑看見瓶子的瞬間,雙眼突然睜大,眉梢和眼瞼也跟著微微上揚。不過這種變化只出現了一剎那,很快便被他重新壓了下去。

  這正是驚訝時的本能反應。

  也因為那種表情只停留了極短時間,於大成才能確定,那不是孔令傑刻意演出來的。

  道理其實很簡單。

  真正的驚訝不會持續太久,一旦超過一秒,往往就帶上了表演成分。

  微表情屬於人在受到刺激時產生的應激反應,源自身體本能,並不受主觀意識完全控制。人可以在反應過來後迅速掩飾,卻無法抹掉最初那一瞬間的變化。

  再會偽裝的人,面對有效刺激時,也會先露出微表情,然後才來得及繼續演下去。

  很多刑警明明接觸過心理學,卻很少真正將其運用到辦案中,原因無非是使用這種方法,需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

  首先,腦子必須足夠靈活。

  學過的東西不能只是記在書本上,而是要能根據實際情況隨時調用。

  不少人都有過類似經歷。事情過去很久,再回頭復盤時,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靠,當時我要是那麼做就好了!

  這便是所謂的事後諸葛亮。

  等一切都結束,才發現原來還有更合適的處理方式。

  大家學習的是同樣的知識,有人能將它融進日常工作和生活,有人過不了幾年便忘得一乾二淨。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體現在這種地方。

  僅僅「活學活用」這一點,便能淘汰絕大多數人。

  第二個條件,則是極強的觀察力和足夠好的視力。

  必須能看清那些轉瞬即逝的變化,並在第一時間捕捉到細節。否則腦子再快,連對方出現反應都沒發現,同樣毫無意義。

  兩者缺一不可。

  而偏偏於大成兩樣全占。

  孔令傑的演技或許能蒙過呂忠鑫,卻不可能在他眼前藏得住。

  「說說吧。」

  於大成站在孔令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們兩個人裡面,到底是誰先提出讓你頂罪的?」

  「我已經說了,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孔令傑仰起頭,與他對視,臉上神情堅毅,目光坦然得仿佛真被冤枉了一樣。

  演得真不錯。

  於大成心裡不由感慨了一句。

  讓這種人去干搬運工,實在有點浪費天賦。要是當初跑去橫店或者中山一類的影視基地混幾年,最差也能當上特約演員。

  可惜了。

  「行,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咱們就從十六年前慢慢聊。」

  於大成嘆了口氣,突然問道:「當年,你和妻子為什麼離婚?」

  孔令傑顯然沒有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這裡,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遲疑數秒,才低聲回答:「感情不和。」

  「這句話倒沒撒謊,你們確實是感情破裂。」於大成緊接著追問,「可感情總不會無緣無故消失吧?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日子過煩了。」

  提及前妻時,孔令傑的神色明顯暗淡了幾分,似乎並不願繼續回憶。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於大成一邊說,一邊向後退了兩步。

  在呂忠鑫和孔令傑疑惑的注視下,他猛地抬手指向對方。

  「你撒謊!」

  「當年根本不是你們雙方協商離婚,而是你前妻單方面提出結束婚姻!」

  「因為你把你們唯一的孩子弄丟了!」

  「離婚以後,你一直在尋找那個孩子,先後跑過許多城市。」

  「錢花光了就去打零工,等省吃儉用攢下一點路費,再換個地方繼續找。」

  「可最近四年,你卻始終留在松海,再也沒有去過別的城市。」

  「我想不出什麼理由,能讓一個找了孩子十幾年的人突然停下來,除非……」

  「別說了!」

  於大成的話尚未講完,孔令傑便猛地提高聲音,將他打斷。

  於大成硬生生停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