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喆身體抖動得越來越厲害，連帶著手腕上的鐐銬不斷碰撞，發出陣陣嘩啦聲。
「你就是這種人！」
於大成陡然提高音量，厲聲喝道：「周子喆，為了你那場荒唐可笑的幻想，你親手殺死了從小陪你長大、一直把你當成親哥哥的張妍！」
「哪怕她已經對你失望到了極點，她依然沒有真正防備過你！」
「她明知道你上門是為了質問，還是毫不猶豫地打開了房門！」
「因為她從未想過，你會對她做出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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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卻利用她對你的信任，殘忍地奪走了她的命！」
「你——」
於大成的話還沒說完，對面的周子喆猛然抬頭，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放屁！」
他雙眼死死瞪著於大成，眼白中迅速爬滿密集的血絲。
與此同時，他雙腿猛地發力，試圖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被審訊椅前方的擋板牢牢卡住。
周子喆瘋狂扭動身體，拼命想要掙脫束縛，可所有掙扎都只是徒勞。
最終，他只能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隔著桌子朝於大成嘶聲咆哮。
「那不是幻想！」
「更不是一廂情願！」
「那就是愛情！」
「你什麼都不懂！你根本不明白我和她之間究竟有怎樣的感情！」
「我愛她！」
「從十六歲開始，我愛了她整整五年！」
「張妍一定能感覺得到，她只是不願意承認！」
「是她先背叛了我！」
「我對她那麼好，愛了她那麼久，她卻轉頭喜歡上了另一個人！」
「不，她沒有喜歡別人……」
「她是我的！」
「她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我……我只是……」
「我只是……」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似乎還想替自己辯解，卻怎麼也找不到能夠繼續說出口的理由。
看著周子喆臉上交織著絕望、痛苦與暴躁的神情，於大成抬起手，朝審訊室內的攝像頭輕輕揮了一下。
沒過多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呂忠鑫快步走了進來。
「今天就先到這裡。」
於大成從座位上站起，看了一眼低著頭、額頭死死抵在擋板上的周子喆，輕輕嘆了口氣，隨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我覺得現在正是——」
呂忠鑫伸手拉住他，剛準備說話，便被於大成直接打斷。
「師父，他目前的精神狀態已經不適合繼續接受審訊。」
於大成神色嚴肅，語氣不容置疑。
「再逼著問下去，就不是正常訊問，而是在逼供了。」
於大成當然也盼著案件儘快塵埃落定，可有些步驟，越急越容易出問題。
此時的周子喆情緒已經徹底失控，幾乎失去了正常交流和理性溝通的能力。
剛才那場審訊里，於大成等於親手撕開了對方埋在心底最深處的傷口，又毫不留情地往上撒了一把鹽。
若繼續逼問，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因此，他只能及時停下。
回到觀察室後，專案組眾人再看向於大成時，眼神里多少都多了幾分敬畏。
其中一名組員忍不住問道：「這起案子的來龍去脈，你是不是早就推出來了？」
「沒有。」
於大成搖頭否認：「剛才那段故事，是我臨時編的。」
臨時編的？
幾個人齊齊露出懷疑的目光。
你看我們像是會信的樣子嗎？
大家同樣長著腦子，怎麼就沒見我們現場編出這麼完整的一套？
你這到底是在謙虛，還是換了種方式炫耀？
看出於大成不想多談，眾人也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故事確實是他當場組織出來的，不過每一處細節，都是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拼接完成的。
其中最關鍵的靈感，來自張妍在監控畫面里說過的那句話——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
翻譯成如今更直白的說法，大概就是：我一直把你當哥哥，你卻想和我談男女關係。
所以嚴格來說，那並非憑空編造的故事，而是於大成推演出的案件真相。
之所以用講故事的方式表達，只是不想讓其他人把注意力集中到某些細節上。
剛才的審訊，其實存在兩個明顯漏洞。
一個是唇語。
另一個，則是張妍的通話記錄。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真正注意到於大成能夠讀懂唇語。
剛才面對周子喆時，他也只是隨口帶過，說自己能夠看出張妍在監控里講了什麼，卻沒有詳細解釋。
他刻意營造出一種錯覺——所謂讀懂口型，不過是為了詐嫌疑人而臨時編出的說辭。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掩蓋更大的問題。
張妍的手機雖然在發現遺體時已經不見，可只要掌握她的號碼，相關通話記錄依然可以調取。
一旦有人確認於大成真的會讀唇語，必然會追問：既然你認定張妍失蹤前接的是兇手電話，為什麼不直接查她的通訊記錄？
只要把號碼調出來，聯繫對象自然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繞這麼大的圈子。
可那樣一來，還怎麼慢慢熬周子喆？
這一點，連於大成自己都清楚，多少有些不合規，也確實夾雜著私人情緒。
可他就任性了這一次。
所以這件事，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心裡明白，真正讓周子喆度日如年、幾近崩潰的，並不是被捕之後，而是落網前那兩天。
別問。
問就是現編。
如有巧合，純屬偶然。
過了一陣，呂忠鑫也從審訊室回來了。
他一進門便忍不住說道：「大成，剛才那種機會多難得？嫌疑人的心理防線已經垮了，你就應該趁熱打鐵，直接把口供拿下來。」
說得倒輕巧。
上一世，你就是在這種時候栽進去的。
於大成不願當眾讓師父難堪，只能敷衍著解釋：「那也得符合程序。辦案不能只圖快，這不是你以前教我的嗎？」
「我教過你這句話？」
呂忠鑫抬手摸了摸鼻子，認真回想半天，卻完全沒有印象。
再過兩年你就會說了。
於大成沒有繼續糾纏，話鋒一轉：「又不是只剩周子喆一個嫌疑人，不還有另外兩個嗎？」
他說的自然是周宏富和孔令傑。
兩人都是實打實的從犯，並且都與主犯周子喆存在直接聯繫。
呂忠鑫問道：「那你打算先審誰？」
「孔令傑。」
於大成回答得毫不遲疑：「他的戲，也該正式收場了。」
一個小時後。
於大成拎著文件袋，與呂忠鑫一前一後走進另一間審訊室。
兩世為人，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與孔令傑面對面。
與前幾天監控畫面中的模樣相比，如今的孔令傑顯得更加木訥。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沉沉死氣，整個人頹廢憔悴，仿佛已經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於大成坐下後，第一句話便帶著幾分調侃：「這幾天是不是腦子轉得太多了？別再胡思亂想，既然已經露餡，就老老實實把事情交代清楚。」
聽見徒弟語氣有些輕佻，呂忠鑫抬手在他腿上拍了一下。
這是提醒我嚴肅點？
於大成明白師父的意思，可說話方式依舊沒有改變。
「正式開始之前，我先通知你一個消息。」
他看著孔令傑，慢悠悠地說道：「你們這個小團體，已經團滅了。」
聽到「團滅」二字，孔令傑終於出現了明顯反應。
他抬起頭，望向於大成的目光里充滿懷疑，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就連旁邊的呂忠鑫都微微皺眉。
這哪裡像是在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