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這才剛開了個頭，後面準備的幾個包袱都還沒來得及抖出來。
你這麼快就扛不住，讓人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啊。
「你們連她也找到了？」
孔令傑死死瞪著他，眼裡滿是震驚。
「沒多困難。」
於大成語氣平靜：「不過是順著你過去的經歷繼續往下查。對警方來說，你的前妻已經算是你現在唯一能稱作親人的人了。」
這句話說完，孔令傑忽然安靜下來。
他的眼神漸漸失去焦點，整個人像是被拉回到了許多年前的記憶里。
於大成也不催促，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與呂忠鑫一同等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約兩分鐘後，孔令傑才重新出聲。
「她……這些年過得好嗎？」
於大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從文件袋裡取出一張光碟，放進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簡單操作幾下後，他拿著電腦走到孔令傑面前，將機器放在審訊椅前方的擋板上，屏幕朝向對方。
「自己看。」
說完，於大成用觸控板點下播放。
畫面中，很快出現了一名中年女人。
孔令傑看到她的那一刻，身體頓時僵住，眼眶也迅速泛紅。
他像是隔著屏幕見到了真人，努力擠出一個僵硬又難看的笑容。
視頻里的女人坐在鏡頭前，逐一回答調查人員提出的問題。
孔令傑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捨不得眨，只是死死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直到女人說出「對，我們以前確實有過一個孩子」時，他最後那點強撐終於徹底崩潰。
眼淚瞬間從眼眶裡湧出，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流，連嘴唇都抖得厲害。
……
孔令傑的崩潰並不突兀。
審訊過程中，嫌疑人在聽到家人或舊事時突然失控，是很常見的心理反應。
影視作品對此或許會有藝術加工，但這種情形本身並不誇張。
封閉環境、持續注視和長時間精神緊繃，都會不斷放大人的心理壓力。
沒有真正經歷過審訊的人，很難體會那種無形的壓迫感。
一旦觸及最脆弱的情感支點，積壓的情緒便可能瞬間決堤。
孔令傑此刻的反應，正是長期壓抑後的集中爆發。
暫且不提拘留所、看守所那些更加標準的審訊環境，單說普通派出所里的審訊室，就足以持續給人施加心理壓力。
首先，裡面通常沒有窗戶。
人在完全封閉的空間裡，情緒很難得到釋放。
人們出去旅遊、登山看海，是為了讓視野變得開闊，從而放鬆心情。
反過來，在封閉狹窄的環境中待久了，心理自然會越來越壓抑。
這同樣屬於心理影響。
其次，牆面通常採用類似皮質軟包的結構，不僅不會產生回聲，還帶著一定彈性。
軟包牆面既能降低回聲，也能減少碰撞造成的傷害。
最後，是整個房間的布局。
坐在審訊椅上的人，會始終面對至少兩名審訊人員的注視。
那不是偶爾看上一眼，而是持續不斷的觀察。
時間一長，任何人的心理負擔都會不斷加重。
這本身就是審訊手段的一部分。
從踏入審訊室開始，那種無形負擔便會逐漸轉化成壓力，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懸在頭頂，讓人呼吸不暢，精神始終處於緊繃狀態。
直到某個瞬間，出現一個可以宣洩情緒的出口。
……
視頻結束後，於大成收回電腦，重新回到座位上，沒有急著提問，只靜靜等孔令傑平復下來。
過了很久，孔令傑才抬起頭。
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
「你們為什麼還要去打擾她？」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她應該早就重新成家了，何必再把以前的事翻出來？」
於大成緩緩搖頭。
「她沒有再婚，這些年一直都是一個人。」
「真的？」
孔令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
於大成直接打斷：「事實上，她早就已經不恨你了。」
進度必須加快了。
他在心裡提醒自己，必須儘快擊潰孔令傑。
周子喆那邊不能放任太久。等那傢伙徹底緩過勁來，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生出新的算計。
最好趁著目前的勢頭一鼓作氣，把案子徹底拿下。
張妍的遺體已經存放超過兩個星期，也該讓她早日入土為安了。
沒等孔令傑繼續追問，於大成便再次開口。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既然你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兒子，為什麼始終不把這件事告訴他的母親？」
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通過孔令傑的回答，於大成可以直接判斷，他和周子喆之間的父子感情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至於孔令傑肯不肯承認兩人的血緣關係，反倒已經無所謂了。
親子鑑定一做，結果自然一清二楚。
更何況，孔令傑之前看到血液樣本時的反應，本身就已經等於變相承認。
果不其然，聽見這個問題後，孔令傑立刻變得結結巴巴。
「我……我是覺得……沒必要再讓她擔心，所以才一直沒有……」
「不是你不想說，是周子喆根本不願意認她吧。」
於大成直接截斷他的話，雙眼微微眯起。
「甚至連你這個親生父親，他也未必願意承認。只不過你已經找到了他，他沒辦法徹底甩開你，才勉強和你保持聯繫。」
「你不怪他，又怕前妻知道真相後再次受到傷害，於是乾脆把這件事瞞了下來。」
「被親兒子嫌棄的感覺，應該很不好受吧？」
孔令傑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嘴唇緊緊抿住，卻始終沒有回應。
於大成並未逼他作答，而是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往下講。
「你們原本以為，只要由你出面認罪，警方就永遠查不到周子喆。畢竟從戶籍資料上看，你們之間沒有任何直接聯繫。」
「可惜，你們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東西。」
「邏輯。」
「一個人願意替另一個人承擔殺人罪名，原因無非兩種，要麼為了利益，要麼為了感情。」
「而感情又可以分為愛情、友情和親情。」
「排除掉其他可能後，你和周子喆之間，唯一能夠說得通的關係，只剩下血緣親情。」
說著，於大成再次拿起桌上的小瓶。
「你剛才只判斷出裡面裝的是血，而且一定以為，這是我們從周子喆身上提取的樣本。」
「那我現在告訴你。」
「瓶子裡的血，來自你的前妻。我們的調查人員徵得她本人同意後，才完成了採樣。」
「放心，警方沒有告訴她，你們失蹤多年的孩子已經找到了。」
「接下來，周子喆會與你，還有你的前妻，一同接受親緣關係鑑定。」
於大成將瓶子重新放回桌面，盯著孔令傑已經毫無血色的臉，語氣陡然加重。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證據已經釘死！」
「無論你們怎麼否認，血緣都不會改變！」
「現在，誰也救不了你們！」
每一個字都砸得極重。
孔令傑像是被徹底抽空了力氣，整個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他慢慢低下頭，似乎想避開於大成的目光。
過了片刻，他又重新抬起臉。
那雙眼睛裡混雜著憤怒、悔恨，還有再也掩飾不住的絕望。
「都怪我……」
「如果當年不是我把他弄丟，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下一秒，他的情緒忽然發生劇烈變化。
「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