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想把一切做得完美，留下的破綻往往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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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子喆仍舊保持沉默，仿佛於大成說的這些話根本無法影響到他。
於大成並沒有因此惱怒，反而笑得更加明顯。
「之前，我看過張妍失蹤當天離開學校的監控。」
「她剛從校門出來沒多久，就接到了一通電話。」
「你不用急著想該怎麼否認。」
「那通電話，就是你打過去的。」
「你們具體談了什麼，我確實聽不到。」
「但是，張妍在監控里說了哪些話，我卻能從她的口型中判斷出來。」
「再加上她父母留下的這份筆錄……」
於大成將那兩頁紙重新放到桌上，目光始終鎖定著周子喆。
「接下來，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一個自卑男人的狗血愛情故事。」
說這番話時，於大成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周子喆的眼睛。
一個人可以強行壓住表情，卻無法掌控身體的每一處細微反應。哪怕臉上看不出喜怒，五官的一些本能變化，依然會泄露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緒。
比如瞳孔。
剛才聽見「自卑男人」這幾個字時，周子喆的瞳孔明顯擴張了一瞬。
變化極快，轉眼便恢復正常，卻依舊沒能逃過於大成的觀察。
按照微表情心理學的說法，人在產生恐懼、憤怒以及姓欲等強烈情緒時，瞳孔可能會驟然放大。
放在眼下這個場景里，最符合的顯然是憤怒。
俗話說，打人別往臉上招呼，揭短也別專挑傷疤。若不是被戳中了最不願面對的地方，周子喆不會生出如此強烈的怒意。
繼續裝。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於大成盯著他，放緩語速講道：「從前有個男孩，他性格內向，自幼便十分自卑。」
「他總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生怕別人瞧不起他。甚至連家裡的妹妹，都無法真正走進他的世界。」
「偏偏住在隔壁的小女孩，經常主動來找他玩。」
「她會把好吃的東西分給他，也從不嫌棄他，對他一直很好。」
「正是這個女孩，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溫暖，也讓他擁有了從未體驗過的快樂。」
說到這裡，於大成忽然停了一下。
因為周子喆終於出現了變化。
他依舊在竭力維持平靜，不肯讓臉上浮現出明顯表情，可那些轉瞬即逝的細節，仍舊將他出賣得乾乾淨淨。
眼瞼輕輕收緊，面部肌肉略微上提，原本緊抿著的嘴唇也悄然放鬆。
這是愉悅、甜蜜與幸福交織在一起時，才可能產生的細微反應。
表面看去，周子喆依然面無表情。
但於大成可以肯定——
他正在笑。
短暫沉默後，於大成迅速整理好後面的措辭，繼續講述。
「後來，兩個人漸漸長大，一同進入青春期。」
「男孩對女孩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
「在他眼裡，女孩不再只是住在隔壁、從小陪他玩耍的妹妹。」
「她成了他的青梅竹馬，是命中注定要和他走到一起的人，也是他早已認定的未來妻子。」
「於是，男孩開始默默等候。」
「他等著女孩長大，等到時機成熟，再順理成章地與她結婚，將她娶進家門。」
「在他的幻想中，兩人的感情根本不需要挑明，也不會遇到任何阻礙。」
「他們遲早會自然地走到一起，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可就在不久以前，他突然聽說，那個平日裡乖巧懂事的女孩被老師叫了家長。」
「原因竟然是——她在學校里談戀愛了。」
「男孩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為了確認事情的真假，他刻意遮住自己的模樣，還提前買了許多文具，跑到學校門口找女孩的同學逐一打聽。」
有了。
全對上了。
說到這裡時，於大成清楚看見，周子喆的嘴唇微微張開，眉毛不自覺向上抬起，就連鼻翼也有所擴張。
那是恐懼突然襲來時的反應。
原來當初那個戴著帽子和口罩，在學校門口四處打聽張妍感情狀況的人，果然就是周子喆！
此前，於大成始終無法徹底確認那人的身份。
對方當時做足了遮掩，無論學校附近的監控，還是接受詢問的學生，都沒能看清他的長相。
所以這條線索只能停留在推測階段。
如今，周子喆臉上那些無法隱藏的細微反應，已經替他給出了答案。
於大成的思路徹底貫通，眼神也越來越亮。
「等男孩從多個學生口中得到相同答案後，他終於確認，那個消息是真的。」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原來女孩從來沒有產生過和他一樣的想法。」
「在女孩心裡，他一直只是一個親近的哥哥，從未有過男女之間的感情。」
「男孩壓抑了幾天，最終還是徹底失控。」
「他不停給女孩發消息，一遍又一遍撥打電話，質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
「可女孩給出的答案，沒有讓他得到任何安慰，反而令他更加絕望和心寒。」
「他不願接受，也不肯死心。」
「所以，他決定親自去見女孩，必須當著她的面把事情徹底問清楚。」
「十四天前的那個下午，他走進了女孩的家。」
「他原本以為，只要兩個人面對面談一場，一切誤會都能解開。」
「可女孩接下來的回答，卻壓垮了他僅存的理智。」
又猜中了！
這次周子喆的反應比之前明顯得多。
他的雙手開始輕微顫抖，原本清亮的眼睛也漸漸泛紅。
他已經無法繼續保持平靜。
心理防線快要徹底垮了！
於大成猛然加快語速，聲音也隨之一點點拔高。
「於是，男孩親手掐死了那個女孩！」
「地點就在女孩的臥室，就在她平日睡覺的那張床上！」
「他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任由她掙扎、蹬踹，也始終沒有鬆手。」
「直到女孩再也無法呼吸，身體徹底停止反抗，他才終於清醒過來。」
「可他到死都不會明白，自己口口聲聲所謂的愛情，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場自我感動！」
「那個女孩根本沒有愛過他。」
「別說五年，她連一分鐘，甚至一秒鐘，都沒有對他產生過那種感情！」
「心理學上有一種說法，叫過分較真。」
「說穿了，這就是性格與心理上的缺陷。」
「這類人往往過度追求完美，內心極其敏感，總會反覆糾纏某個人、某件事。」
「他們甚至無法容忍身邊出現不符合自己意願的情況。」
「只要現實與設想產生衝突，他們就會認為一切都出了問題。」
說完這些，於大成忽然停住。
他一言不發，只用銳利的目光鎖住周子喆。
一秒。
兩秒。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