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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檢驗司籌建

  「陛下說你容易折,你第二日便把書案搬進大理寺?」

  狄仁傑站在案前,看著鋪滿桌面的紙頁。

  裴長淵攏緊狐裘,指尖壓住一冊章程。

  「十日之限,已經少了一日。」

  「你的病,老孫只准你每日坐一個時辰。」

  「所以請狄公少問兩句。」

  狄仁傑轉動核桃的手停住。

  「老夫若不問,你準備把檢驗司寫成第二座大理寺?」

  「十二個人,三百貫經費,三間屋子。」

  裴長淵掩唇咳了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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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點人手,想爭權都嫌地方小。」

  狄仁傑拿起第一冊。

  「驗屍規程。」

  「從屍體發現時辰開始記。」

  裴長淵抬起銀簪,點在第一頁。

  「何處發現,姿勢如何,衣物是否完整,屍身周圍有何物件。沒有落筆之前,任何人不得隨意搬動。」

  「若屍體擋在路上?」

  「先畫方位,量距離,記下搬動之人。」

  「縣衙辦案急,未必肯等。」

  「急著結案,屍體也不會替他們少一道傷。」

  狄仁傑翻過兩頁。

  「傷口要記方位、長短、深淺、邊緣與方向。你連驗傷用的尺都定了尺寸?」

  「同一處創口,有人寫寸許,有人寫掌寬。卷宗送入大理寺,誰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

  「統一木尺,便能解決?」

  「至少不會讓仵作的手掌決定兇器。」

  狄仁傑繼續往下看。

  「屍身先驗衣物,再驗正面,後驗背面。頭頸、胸腹、四肢,不得遺漏。每一處舊傷與新傷,都要分開記錄。」

  「還要兩人籤押?」

  「一人查驗,一人覆核。」

  「若兩人說法不同?」

  「各自寫明,不許刪去其中一份。」

  狄仁傑抬眼。

  「審官只取方便定罪的一份,怎麼辦?」

  裴長淵翻到第十八頁。

  「判詞須寫採信緣由。」

  「不夠。」

  狄仁傑將那一頁壓住。

  「若未寫緣由,大理寺直接退卷。死因有疑,驗狀與口供不合,家屬提出實證異議,三者有其一,便可復驗。」

  裴長淵停了一息,提筆添上兩行。

  「狄公已經推到九成。」

  「剩下一成,又被你補成了章程。」

  第二冊封面,只寫了四個字。

  物證封存。

  狄仁傑翻開之後,眉頭逐漸壓下。

  「每件證物單獨封裝,毛髮夾入摺紙,刀具固定刃口,濕血衣須陰乾後收入布囊。」

  「濕衣直接入匣,數日便會腐壞。」

  「為何不能放在一處?」

  「血衣、泥土與毛髮混在一起,送到大理寺時,誰還能說清原本來自哪裡?」

  「縣衙案吏會嫌麻煩。」

  「怕麻煩是經手之人的事。」

  裴長淵用銀簪點過封存欄。

  「證物不會因為他趕著下值,便自行分清來處。」

  狄仁傑看見下一頁。

  「取證者、封存者、入庫者,各留姓名與時辰。中途換手,也要籤押。」

  「封口使用火漆,每次開驗,都要有兩人在場。」

  「封口若破損呢?」

  「先查破損原因,再決定證物能否採信。」

  「若有人換掉證物,再補上火漆?」

  「每道封口都有騎縫記號,取證、入庫各留一份拓記。三處全能改掉,那便該查大理寺里的人了。」

  狄仁傑合上第二冊。

  「這套規矩落下去,會有不少人睡不安穩。」

  「能睡安穩的人,原本也無需怕。」

  第三冊是毒物查驗。

  紙上列著砒石、烏頭、巴豆、斷腸草等物,旁邊分別寫明可用之法與不可強定之處。

  狄仁傑看了數頁。

  「銀簪驗毒,只能列作輔證?」

  「對。」

  「民間都說銀簪變黑,便是有毒。」

  「雞卵、腐肉、井水,也可能讓銀器變色。」

  裴長淵端起藥茶,停在唇邊。

  「銀簪不變色,也不能證明食物無毒。」

  「那該如何查?」

  「先留原物,再分取少量。以酒浸、醋浸、米湯混合,分別查驗。能辨認的寫明結果,不能辨認的,便寫毒物不明。」

  「禽畜試驗呢?」

  「可以輔驗,但須另留未試原物。禽畜死了,只能證明其中可能有毒,不能直接定下毒名。」

  狄仁傑翻到末頁。

  「禁止仵作親口嘗毒。」

  「這一條為何單列?」

  「過去三年,大理寺有兩名仵作查驗剩食時,以舌辨味。」

  「活著嗎?」

  「一個活著。」

  狄仁傑沉默片刻,在那一條旁邊加重了墨線。

  「此條放到第一頁。」

  裴長淵沒有反對。

  狄仁傑走到一旁,取來大理寺西偏院的圖冊。

  「驗屍房、文案房、物證庫,各一間。」

  「物證庫要兩把鎖。」

  「一把由庫吏掌管,一把由檢驗司教習掌管?」

  「對。缺一人,不能開庫。」

  「人手十二名,老夫已經調出九名。剩下三人,從各縣仵作中選。」

  「經費呢?」

  「三百貫,單立支簿。藥材、紙墨、封匣、驗具,每筆領用都要兩人籤押。」

  裴長淵看向人員名冊。

  「仵作教習的人選,定了嗎?」

  「你薦的孫小六。」

  狄仁傑將任命狀推到他面前。

  「他在大理寺的年資,只排在末列。」

  「我看過他近三年的驗狀。」

  裴長淵翻開名冊。

  「他記傷有尺寸,記血有方位。遇到無法判斷的死因,他會寫存疑。」

  「有些人認為,寫存疑便是沒有本事。」

  「為了顯得有本事,隨手定下死因,才該逐出檢驗司。」

  狄仁傑道:「幾名老仵作未必服他。」

  「檢驗司教習要教人查驗,不按年歲排座次。」

  「老夫若把這句話說出去,明日便有人來告你輕慢老吏。」

  「讓他帶驗狀來。」

  裴長淵將銀簪壓在任命狀上。

  「誰的記錄更准,誰來做教習。」

  狄仁傑提筆落印。

  「孫小六,任檢驗司第一任仵作教習。」

  第九日,三冊章程完成。

  狄仁傑逐頁審過,在末尾籤押,送入宮中。

  次日,御批送回大理寺。

  紙上只有一個字。

  准。

  兩日後,檢驗司掛牌。

  孫小六領著第一批仵作清點驗具,物證庫的兩把銅鎖分別落鑰。每隻封匣編號入冊,每一張驗狀都印上統一欄格。

  掛牌第三日,申時,一封加急驗牒送入大理寺。

  狄仁傑拆開封口,只看了三行,便將驗牒放到裴長淵面前。

  「第一樁委託來了。」

  裴長淵沒有伸手。

  「死者是誰?」

  「洛陽最大的當鋪老闆。」

  「死在何處?」

  「自家金庫。」

  「死因?」

  「初驗口唇青紫,疑為窒息。報案者說,他被活活悶死在金庫里。」

  裴長淵拿起驗牒。

  「金庫門呢?」

  「從內部鎖死。」

  「鑰匙在何處?」

  狄仁傑指向驗牒最後一行。

  「死者右手。」

  裴長淵的銀簪停在紙面。

  金庫無窗,無第二處出口。

  大門自內鎖死,唯一一把鑰匙,攥在死者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