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
李元芳站在床邊,手掌還按著刀柄。裴長淵靠在枕上,藥碗放在案几旁,沒有去碰木杖。
「最後一次見他,何時?」
「三日前,申時。」
「今日才報案?」
「鋪中先以為他去收帳。昨日仍未回來,今日夥計打開庫房,才將此事報到大理寺。」
裴長淵抬起眼。
「誰看見他走進庫房?」
「數名夥計。」
「看見他的臉,還是只看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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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見了。商人手裡拿著帳冊,走到庫房門口,還吩咐夥計取西角的青緞。隨後他獨自入內,房門合上,再沒有出來。」
「多久後有人開門?」
「一盞茶。」
「裡面有誰?」
「沒有人。」
「貨物動過嗎?」
「沒有。箱籠、貨架都在原處,帳冊也不見了。」
裴長淵伸手端起藥碗,只喝了一口,便將碗放回案幾。
「庫房的門。」
「東牆一扇木門,寬四尺。門沒有上閂,門鎖完好。」
「窗。」
「南牆一扇,北牆兩扇,都是高窗。窗紙未破,窗柵固定,縫隙不足兩指。」
「屋頂。」
「梁木完整,瓦片沒有挪動。」
「牆面。」
「磚牆抹泥,四面都查過。西牆外緊挨隔壁宅院,敲過牆面,裡面沒有空響。」
裴長淵的指尖停在碗沿。
「庫房地面?」
「青石板鋪成,板縫填著灰漿。」
「全是舊石板?」
李元芳沒有立即回答。
「有一塊顏色較新。」
「位置。」
「靠西牆,離牆一尺。周圍的石板落塵發暗,只有那一塊顏色發淺。」
「邊沿呢?」
「石板四角留著舊灰,板縫卻沒有填滿。」
「你為何沒有撬開?」
「我查過門窗和牆面,石板沒有裂痕,貨架也沒有壓在上面。我以為那是修補過的地面。」
裴長淵掩唇咳了兩聲,血色落進素帕。
「修補地面,要重新填板縫。四角留舊灰,板縫卻沒有新灰,說明石板後來才被扣上。」
李元芳看向他。
「先生認為,暗門在地面?」
「庫房少了一個人,門窗沒有動,牆面沒有動,只有地面多了一塊新石板。」
「也可能只是舊石板損壞,換了一塊。」
「那便要看石板底下有沒有新土。」
李元芳握住刀柄。
「我現在回城西。」
「帶風燈。」
「先生不能去現場,還要管到燈?」
「你若看不清石板邊緣,撬壞板縫,下面的痕跡便沒了。」
「我沿四邊起板,不碰旁邊的石塊。」
「先在石板周圍留出腳印位置。」
「已經有人進去過,塵土早被踩亂。」
「亂的是門口,不是西牆下。」
李元芳看了他一眼。
裴長淵拿過案上的紙筆,落筆畫出一條橫線。
「庫房門在東牆,石板靠西牆。若有人從門進來,腳印會從東向西延伸。若有人從下面出來,塵土會集中在石板四周。」
「石板上有腳印嗎?」
「你還沒有查。」
「我這就去查。」
「別驚動鋪中夥計。」
「案發之地,已經有多人進出。」
「所以只說撬修石板,不說查暗洞。」
李元芳眉頭壓下。
「有人會阻攔?」
「若那塊石板只是修補過的地面,誰都不會在意。若它底下有東西,聽見暗洞二字的人,才會替兇手收拾現場。」
「先生認為商人已經遇害?」
「我只認為,一個活人離開庫房,必定留下出口。」
李元芳轉身走到門邊。
「若石板下什麼都沒有?」
「那便回頭查貨架、帳冊與後院。」
「若下面有人?」
「先退出來。」
「先生只查了兩句,就讓我一個人下去?」
「你是大理寺第一高手。」
「這句話在先生口中,通常不算誇獎。」
「能搬開石板,也能看清洞裡有沒有人。」
李元芳沒有再問,推門離去。
半個時辰後,房門重新打開。
李元芳靴底沾著青灰色粉屑,手裡多了一塊斷裂的石片。
「石板開了。」
「石板底下?」
「先有半尺厚的鬆土,再往下是豎洞。」
裴長淵抬手。
「尺寸。」
「洞口寬一尺八寸,長六尺有餘。下去七尺,底下有五級土階。」
「一個人能通過?」
「彎身可以。肩寬的人也能過去。」
「洞壁呢?」
「土層新,邊緣留著鏟挖痕。豎洞向西延伸,穿過西牆下方。」
裴長淵拿筆的手停住。
「通向哪裡?」
「隔壁宅院。」
「院中?」
「我沿著土階走了十餘步。通道盡頭有一塊木板,木板後面便是地窖。」
「地窖能從裡面推開?」
「可以。」
「庫房裡的夥計,能看見那條通道嗎?」
「看不見。石板藏在西牆與貨架之間,只有把貨架挪開,才能看清板縫。」
「貨架動過嗎?」
「沒有。」
「所以他們只看見商人走入庫房,沒看見他從地面下離開。」
李元芳將斷石片放在案上。
「先生,商人沒有憑空消失。」
「出口已經找到了。」
「暗洞通向隔壁宅院的地窖。」
裴長淵看著那塊新石板,拿起木杖遞給李元芳。
「去看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