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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張昌宗伏法

  「拿下,嚴審。」

  武皇話音落下,內衛扣住張昌宗雙臂,將人從丹陛下帶起。

  張昌宗沒有掙扎,只回頭看向御座。

  「陛下,臣若真要弒君,方旭方才便不會活著落地。」

  「他活著,正好替你擋住第一層罪。」

  裴長淵扶著木杖,停在丹陛邊緣。

  「張侍郎還要說,方旭自行行刺,王福私自傳信,盧方另有所圖?」

  張昌宗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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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先生查案,靠的是證據。臣身上只有一封密信,一個失察的禮官,還有一名擅自傳信的內侍。」

  「密信從你院中傳出。」

  「王福進過臣的院子,不等於臣見過那封信。」

  「王福每月初一在南街接頭,入宮之後直入你的院落。」

  裴長淵咳了一聲,素帕壓住唇角。

  「他出宮時,密信藏在左袖夾層。信上有你的私印,寫明初九大典、東列第三、御前七步。」

  「私印可以仿造。」

  「方旭三個月前才有戶籍,由你舉薦入禮部。他每隔三日出定鼎門,在獵屋練七步刺劍。今日,他走到東列第三,擲匣取劍,刺向御座。」

  裴長淵抬起銀簪,點向龍椅扶手上的短劍。

  「張侍郎,仿造私印的人,還替你把刺客練過的每一步都寫進了密信?」

  張昌宗沒有立即回答。

  武皇站在御案之後。

  「狄卿,將案情再說一遍。」

  狄仁傑展開奏摺。

  「盧方供稱,半年前有人給他銀錢、安西舊庫軍械與宮禁圖,要求他借使臣命案、天津橋火藥和東門內應製造外城混亂。」

  「盧方想替安西舊部討債。」

  「正是。」

  狄仁傑翻過一頁。

  「有人利用他的復仇之心,將外城三案串在一起。盧方若成,叛軍便可借亂入城。盧方若敗,所有罪名都會落在魏王舊部與安西舊卒頭上。」

  張昌宗道:「盧方未曾指認臣。」

  「他只見過信使。」

  「那便不能定臣罪。」

  「所以今日才讓方旭出劍。」

  狄仁傑將目光移向龍椅。

  「密信提前寫明刺客的站位、步數與動作。方旭當堂照做,密信便成了行刺命令。王福從你院中取信,方旭又由你舉薦。張侍郎還要說,這些都是巧合?」

  張昌宗跪在地上,手掌撐住金磚。

  「臣舉薦方旭,只因他熟知禮制。臣不知道他會行刺。」

  「你不知道他每隔三日出城?」

  「禮部官員下值之後去哪裡,臣無權過問。」

  「你不知道王福進過你的院子?」

  「宮中內侍奉命採買,入臣院中傳話,合乎規矩。」

  「你不知道自己的私印出現在密信上?」

  「臣說過,私印可以仿造。」

  裴長淵道:「那便只剩一件事。」

  張昌宗抬起頭。

  「什麼?」

  「你若無罪,今日該問的是誰仿造私印,誰偽造方旭戶籍,誰替盧方提供宮禁圖。」

  裴長淵看向他。

  「你一直在解釋自己沒有做過什麼,卻從未追問真正的兇手。」

  張昌宗的手指壓入袖口。

  「裴先生想憑一句話定罪?」

  「我只指出你的說辭。」

  「臣說的是事實。」

  「事實不會只替你擋罪。」

  裴長淵將銀簪放在案邊。

  「它還會指向經手之人。」

  張昌宗的目光落在那枚銀簪上,片刻後移開。

  武皇道:「你為何在大典前兩日試探裴長淵?」

  張昌宗道:「臣擔心外城餘黨再生事端。」

  「你問了宮中是否增兵,方旭是否換下,李元芳守在哪裡。」

  張昌宗唇角抽動。

  「臣只是關心大典安危。」

  「朕問你,你為何關心禮官名單?」

  「臣為鳳閣侍郎,問一句禮部安排,有何不妥?」

  武皇抬手,內衛將王福袖中的密信、方旭的補籍牒和獵屋拓記一併放到案上。

  「這些東西,朕給你一刻鐘。你若能說清它們為何同時出現,朕便聽你的辯解。」

  張昌宗看著三份證物。

  「陛下,臣……」

  「說。」

  「王福偷了臣的私印。」

  「方旭借臣的舉薦行刺。」

  「盧方利用外城舊部生亂。」

  「還有呢?」

  張昌宗抬起臉。

  「還有人借臣之名,把這些罪證拼到了一處。」

  「誰?」

  「臣不知。」

  武皇走下御階,停在他面前。

  「你不知,卻知道所有罪證都該落到誰身上。」

  張昌宗沒有答。

  「盧方謀反,武承嗣餘黨受牽連。方旭刺駕,王福傳令。等朕死在大典上,誰會成為最先被清查的人?」

  張昌宗的手掌慢慢收回。

  狄仁傑道:「張侍郎,你布置外城三案,正是為了讓所有人相信刺駕出自魏王餘黨。」

  「臣沒有……」

  「你讓盧方替你引開大理寺,又讓方旭藏在禮官之中。」

  狄仁傑將密信壓在案上。

  「外城一亂,宮門便會封閉。方旭一劍得手,鐘鳴三聲,南門關閉。密信中的每一步都已寫明。」

  武皇問道:「朕死之後,你要做什麼?」

  張昌宗看向她,嘴唇動了幾次。

  「臣只求宮禁穩定。」

  「誰來傳詔?」

  張昌宗沒有答。

  「誰來調內衛?」

  他的手掌撐不住地面,身子向後退了半寸。

  「誰來告訴百官,繼位詔書是真是假?」

  武皇的聲音落下,張昌宗終於垂下頭。

  「陛下已經知道答案。」

  「朕要你親口說。」

  側殿內沒有人催促。

  過了許久,張昌宗笑了一聲。

  「臣侍奉陛下多年,榮辱皆繫於陛下一身。陛下若安然駕崩,太子即位,臣還能活幾日?」

  武皇沒有說話。

  「臣沒有軍權,也沒有宗室血脈。朝臣要清算舊帳,太子要向天下表明立場,臣會成為第一個被推出去的人。」

  張昌宗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先前的從容。

  「臣只想活下去。」

  裴長淵道:「所以你先讓武皇死。」

  「我給自己留一條路。」

  「讓方旭刺駕,借盧方等人封鎖外城,再以宮中口令控制內衛。」

  狄仁傑接道:「隨後呢?」

  張昌宗閉上眼。

  「宮門一亂,詔書便可由臣先行擬定。擁立一個聽命之人坐上御座,百官無法入宮,內衛無法核驗詔命。」

  「你要擁立傀儡。」

  「臣要的是三日。」

  張昌宗的聲音開始發顫。

  「三日之內,宮禁、詔書、百官,全由臣掌握。三日之後,朝局定下,誰還敢追問陛下為何死在萬國大典?」

  裴長淵抬眼。

  「你不想坐上御座。」

  「臣坐不上。」

  「你只想借傀儡攝政。」

  張昌宗低下頭。

  「臣認。」

  兩個字落下,狄仁傑將奏摺合上。

  張昌宗卻沒有停。

  「盧方的銀錢是臣給的。安西舊庫的軍械,是臣讓王福從舊檔中翻出。宮禁圖也是臣交給信使的。」

  「方旭呢?」

  「他的戶籍由臣安排人補齊,舉薦狀由臣親寫。獵屋的位置,也是王福替他找的。」

  「密信上的私印?」

  「臣蓋的。」

  「鐘鳴三聲,南門關閉,成敗滅口?」

  張昌宗抬手捂住臉。

  「也是臣下的令。」

  狄仁傑看向武皇。

  「陛下,供詞已全。」

  張昌宗放下手,額頭觸在金磚上。

  「臣只差一步。」

  「你差的是朕沒有死。」

  武皇回到御座前,重新坐下。

  「張昌宗謀逆弒君,借外城動亂遮掩刺駕,謀立傀儡,擅掌宮禁。供詞、密信、刺客與現行之罪,俱已相合。」

  張昌宗抬頭。

  「陛下,臣知罪。」

  「你方才還說自己只想活下去。」

  「臣願交出所有黨羽,願交出銀錢、軍械與往來名冊。」

  「你以為交出這些,朕便會留你?」

  張昌宗沒有再說話。

  武皇抬手下旨。

  「張昌宗,處以極刑。其黨羽一律清查,涉案者依罪分別論處。王福、方旭、盧方等人,按供詞與證物逐一審定,不得漏罪,不得枉殺。」

  狄仁傑俯身。

  「臣領旨。」

  武皇看向他。

  「狄仁傑查明外城與宮中之案,護駕有功,嘉獎。」

  「臣謝陛下。」

  武皇的目光落到裴長淵身上。

  「裴長淵。」

  裴長淵撐著木杖上前半步。

  「草民在。」

  「你以布衣之身查明密信、偽籍、獵屋與刺駕之劍,保全宮禁,亦有功。」

  「查案只憑證據,草民不敢居功。」

  「朕賞你,與你是否居功無關。」

  武皇取過案上的詔書。

  「賜正五品散官虛銜。」

  殿中官員無人出聲。

  裴長淵停了數息,俯身行禮。

  「草民謝恩。」

  「你仍不入實職,不掌一署。這個名分,只為讓你往後查案時,少受幾道阻攔。」

  「陛下聖明。」

  「朕不需要你稱頌。」

  武皇收回詔書。

  「你只需繼續把證據遞到朕面前。」

  「草民遵旨。」

  裴長淵退後,轉身走出側殿。

  狄仁傑快步跟上。

  「長淵。」

  「狄公還要留下處理黨羽名冊。」

  「你這副身子,先回狄府。」

  「我還走得動。」

  「你服下續命丹已經多久?」

  裴長淵攏緊狐裘。

  「夠走到宮門。」

  狄仁傑停在殿門前。

  「這也算答覆?」

  「藥力還在,便能走。」

  「藥力若退了呢?」

  裴長淵扶杖下階。

  「退了再說。」

  李元芳已在宮道盡頭等候。他迎上前,接過裴長淵手中的木杖。

  「先生,馬車在宮門外。」

  「走。」

  三人行至宮門。

  裴長淵腳步忽然停住。

  木杖從指間滑落,落在宮磚上。

  李元芳伸手扶住他的肩。

  「先生?」

  裴長淵胸口驟然收緊,血色從唇邊湧出。

  下一刻,他一口鮮血噴出,身子向前栽倒,癱倒在李元芳懷中。

  續命丹的藥效,至此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