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我能攔。」
狄府後院,李元芳將獵屋丈量圖鋪在石案上。
七處腳印、起步橫線、稻草人胸口的劍孔,全被按原尺寸復畫出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裴長淵攏緊狐裘,染血素帕壓在唇邊。
「我要聽的並非結果。」
「方旭從第七步出劍,到刺入御座,需要多久?」
李元芳沒有立即回答。
他沿地上的七處足印走了一遍,停在木架前,右手按住橫刀。
「一息之內。」
裴長淵用木杖點住第四處腳印。
「從這裡開始算。」
李元芳退回原位。
「前四步收力,後三步提速。走到第六步時,他的劍已經出匣。」
「第七步落地,劍鋒同時刺出。」
「後三步,不足兩息。」
裴長淵問道:「你如何確定他會在第六步取劍?」
「腳印。」
李元芳蹲下,將獵屋的腳印拓記依次排開。
「前四處腳印深淺接近。第五處開始,前掌壓痕加深,腳跟卻越來越淺。」
「說明他已經把身子壓向前方。」
他點住第六處腳印。
「這一腳向外偏了半寸。」
「為何?」
「給右臂讓出直刺的路線。」
李元芳拔出橫刀,卻沒有出鞘,只用刀鞘沿七步路徑向前遞出。
「他的肩、肘、腕會在這一刻連成一線。」
「若劍還在腰間,這種步法會妨礙拔劍。」
「可劍藏在玉匣中。他只需右手向前一探,握住劍柄,順勢刺出。」
裴長淵看向那道刺入稻草人胸口的丈量記錄。
「劍孔向下斜三分。」
「對。」
李元芳提起一根細木條,插入木架上的孔洞。
「方旭出劍時沒有抬腕,也沒有壓肘。」
「整條手臂沿肩線前送,借最後三步的衝力貫入胸口。」
「這種劍法,我在安西見過。」
裴長淵抬眼。
「軍中劍術?」
「西域刺劍術。」
李元芳收回木條。
「西域商隊穿甲護衛常用窄身直劍。遇上披甲之人,橫斬難破甲片,便專攻甲縫、咽喉與心口。」
「出手只走直線,追求一擊入體。」
裴長淵道:「快在何處?」
「腰肩不轉,手腕不翻。」
李元芳將刀鞘抵在身前。
「中原劍法出手之前,往往需要轉腕調刃。方旭這套劍術省去了這一步。」
「右手握劍,右腳落地,肩臂同時前送。」
「他練了數月,七步之內不會有半點停頓。」
裴長淵用銀簪點向獵屋牆面的劍痕拓記。
「那些橫痕與斜痕呢?」
「練錯之後留下的。」
李元芳將幾十道劍痕分成三列。
「最早的劍痕偏向左右,說明他起初無法收住劍勢。」
「一個月後,斜痕減少,鑿點開始集中。」
「近十日留下的七處新痕,全在三寸以內。」
裴長淵道:「他已經把這一劍練成了。」
「只要御座、玉匣與站位不變,他不會失手。」
李元芳看向位次圖。
「可這種劍術也有弱處。」
「說。」
「變招少。」
李元芳用刀鞘直刺木架。
刀鞘停在劍孔前,距離不足半寸。
「方旭最後三步將全身力量送向前方。劍越快,腳下越難改變方向。」
「有人從正面格擋,他還能偏腕刺向咽喉。」
「若有人從側面撞開他的肩,他最多將劍鋒移開三寸。」
「從身後截住持劍手,他連這三寸都移不出來。」
裴長淵道:「所以你準備站在他身後。」
「最好在右後方。」
「不可。」
李元芳皺眉。
「右後方正對他的持劍手。」
「也正對張昌宗。」
裴長淵將大典位次圖轉過半圈。
「張昌宗所在席位,可以看清東列禮官右側。」
「你若提前守在那裡,他會察覺方旭已經暴露。」
李元芳用刀鞘點向方旭左後方。
「那便站左側。」
「左側隔著兩名禮官。」
裴長淵道:「方旭一旦起步,你要先繞開他們。」
「慢半步,劍便到了御前。」
李元芳收回刀鞘。
「御座前方呢?」
「內衛已經在那裡。」
「多我一人,不會引人注意。」
「方旭不會朝十名內衛正面拔劍。」
裴長淵咳了數聲,素帕上的血色又深了一層。
「他敢出手,是因為認定內衛守在玉階兩側,來不及截住直線七步。」
「你若站到御座前,他會立即知道大典部署有變。」
李元芳沉默片刻,橫刀重新歸鞘。
「右側會被張昌宗看見。」
「左側隔著禮官。」
「前方會驚動方旭。」
「那便只剩後方。」
裴長淵用銀簪沿方旭的刺殺路徑向後移動。
「一步,太近。」
李元芳道:「禮官入位之後,護衛不得貼身站立。」
「方旭又是練劍之人。身後有人靠近一步,他無需回頭,也能聽出腳步與衣料摩擦。」
裴長淵問道:「三步呢?」
李元芳退到三步之外。
他看著木架,突然前沖。
第一步落下,橫刀出鞘。
第二步尚未站穩,刀鋒已經橫在木架前。
裴長淵的木杖卻先一步點上劍孔。
「慢了。」
「方旭只需走一步。」
李元芳收刀。
「我卻要走兩步才能碰到他的手腕。」
「即便刀比他的劍先到,也擋不住他借勢前沖。」
裴長淵道:「四步更不必試了。」
「來不及。」
李元芳重新看向地上的尺寸。
「方旭一步二尺四寸。」
「我全力踏出一步,可越二尺七寸。」
「橫刀連同手臂,向前還能覆蓋三尺。」
他以刀鞘從身前向外量過。
「一步加出刀,極限五尺七寸。」
裴長淵用銀簪在方旭身後點出第二個位置。
「兩步,共四尺八寸。」
「在我的刀鞘之內。」
李元芳站到那處位置,橫刀仍未出鞘。
「方旭右肩下沉,便是取劍的先兆。」
「他邁出第一步時,我向右前方切入。」
「刀無需出鞘。」
裴長淵道:「為何?」
「殿中人多,拔刀會驚動內衛。」
李元芳抬起連鞘橫刀,銅鞘口正好抵住木架右側。
「我用刀鞘砸他的右肘。」
「肘骨受擊,五指會松。」
「若他仍能握住劍,我再扣住肩關節,將人壓向左側。」
裴長淵看向御座位置。
「不能向前倒。」
「他手中有劍。向前倒下,劍鋒仍可能碰到御座。」
「也不能向右。」
裴長淵用木杖點向東列禮官。
「右側有人,混亂之下可能被他挾持。」
李元芳道:「只能向左後方。」
「對。」
「我擊肘之後,從他右肩向左壓。」
李元芳重新走了一遍。
右腳切入。
刀鞘擊肘。
左手扣肩。
整套動作只用一步。
木架被推向左後方,徹底偏離御座直線。
裴長淵問道:「若方旭提前半步出劍?」
「玉匣尚未完全打開,劍身會受匣口限制。」
「我先壓匣蓋,再斷他的手腕。」
「若他遲半步?」
「我已經貼近右肩,他更沒有出劍的機會。」
裴長淵又問:「若他察覺身後有人,臨時換成左手?」
「獵屋的最後一處腳印,是右腳。」
李元芳點住劍孔。
「所有刺痕也從右向左偏了一線。」
「他練了數月,只練右手直刺。」
「臨時換手,速度至少慢一半。」
裴長淵收起獵屋拓記。
「方旭只有一次機會。」
「他不會捨棄練過數月的右手。」
李元芳看著位次圖。
「我也只有一次機會。」
「所以你不能去守武皇。」
裴長淵將護衛站位圖壓在東列第三之後。
「你的眼睛只看方旭右肩。」
「鐘鳴、開匣、禮官跪拜,殿中發生任何事,都與你無關。」
李元芳抬頭。
「先生要我以什麼身份入殿?」
「隨行護衛。」
裴長淵用木杖銅頭點在方旭身後的第二處落點。
「名單不改,儀程不改,你也不必提前靠近玉匣。」
「等方旭站上東列第三,你便站在他身後。」
李元芳問道:「多遠?」
「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