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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不能打草驚蛇

  「方旭不能抓。」

  狄府密室內,裴長淵將獵屋的丈量記錄壓在禮官名單上。

  狄仁傑看著紙上的七處腳印。

  「木架高一尺八寸,與御座相合。」

  「稻草人胸口的落劍點,與武皇端坐時的心口位置相差不足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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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每隔三日出城,反覆練習同一劍。」

  狄仁傑抬起頭。

  「這些證據,足夠大理寺今夜拿人。」

  「足夠拿下方旭。」

  裴長淵攏緊狐裘,咳聲落入素帕。

  「卻拿不住張昌宗。」

  狄仁傑將方旭的履歷抽了出來。

  「假戶籍出自三個月前。」

  「舉薦人是張昌宗。」

  「王福從張昌宗院中出來,袖中又藏著刺駕密令。」

  「方旭練的劍,位置、距離與密信全部相合。」

  「還不夠?」

  「張昌宗可以說,他被方旭的假戶籍矇騙。」

  裴長淵用銀簪點向王福的供述。

  「王福進過他的院子,也可以說成奉命採買。」

  「密信中的六郎沒有姓氏。張昌宗若不認,朝中能被稱作六郎的人,總能再找出幾個。」

  狄仁傑道:「那間獵屋呢?」

  「歸方旭所用。」

  「稻草人是方旭所刺。」

  「每一處劍痕,都只能證明方旭準備弒君。」

  裴長淵將幾份證物逐一分開。

  「卷宗落到鳳閣,假戶籍歸洛陽縣失察,舉薦歸張昌宗識人不明,王福則是私傳密信。」

  「每個衙門領走一份過錯,張昌宗依舊可以站在殿上,說自己毫不知情。」

  狄仁傑掌中的核桃停住。

  「這些說辭,騙不過你我。」

  「陛下定一名寵臣的弒君罪,看的是鐵證。」

  裴長淵抬起眼。

  「張昌宗最清楚官署如何辦案。」

  「印記齊全時,假戶籍也是真的。出了差錯,便挑一個經手書吏認罪。」

  「王福已經被扣,他為何沒有立即撤掉方旭?」

  狄仁傑抓住了其中關鍵。

  「他在等。」

  「對。」

  裴長淵端起藥碗,只飲了一口。

  「王福出宮未歸,張昌宗必定起了疑心。」

  「可王福沒有被公開收押,宮中也沒有搜查張昌宗的院落。」

  「禮部名單未動,方旭仍在照常值守。」

  狄仁傑接過他的話。

  「張昌宗無法確認,王福是死在外面,逃出了神都,還是已經落入大理寺手中。」

  「只要方旭沒有暴露,他便不會主動毀掉最後的安排。」

  裴長淵將方旭的履歷放回東列第三的位置。

  「此時抓人,等於替他確認密信已經泄露。」

  「距離大典還有數日,他有足夠時間另換一人。」

  狄仁傑道:「二十四名禮官已經全部核過。」

  「身份是真的,也可以被收買。」

  裴長淵用銀簪划過另外二十三個名字。

  「方旭的偽籍、獵屋與出城記錄,至少還能留下痕跡。」

  「張昌宗若臨時換人,新刺客不會再出城練劍,也不會再給我們查戶籍的機會。」

  「他甚至不必告訴對方全盤計劃。」

  「只需在大典前一刻,把劍交到另一名禮官手中。」

  狄仁傑的目光沉了下來。

  「拿下方旭,明面上的刺客沒了。」

  「藏起來的刺客,反而更難攔。」

  「正是如此。」

  裴長淵壓住咳聲,素帕上很快洇出血色。

  「方旭奉命行刺,處在刀的位置。」

  「張昌宗才是握刀的手。」

  「刀已經擺到明處,抓得太早,只會逼那隻手換一把更難發現的刀。」

  密室內沉寂數息。

  狄仁傑拿起大典位次圖。

  「你要繼續讓方旭擔任東列第三?」

  「名單不動。」

  「站位不動。」

  「獻禮次序也不能動。」

  裴長淵的銀簪落在玉匣入殿的路線之上。

  「大典當日,方旭仍以禮官身份隨玉匣入殿。」

  「讓他走到御前七步,站在自己練過數月的位置。」

  狄仁傑盯著那七步距離。

  「你要等他拔劍?」

  「等他動手。」

  「差別何在?」

  「手碰到藏劍,只能說誤觸。」

  裴長淵道:「劍出玉匣,腳下離開禮官站位,直取御座,便是刺駕現行。」

  「謀反大逆,謀者即坐。」

  「王福的密信已經提前寫明他的站位、時辰與動作。」

  「方旭一旦照做,這封信便不再是一篇任人狡辯的祈福疏文。」

  狄仁傑緩緩轉動核桃。

  「它會成為一份提前五日寫下的行刺命令。」

  「對。」

  裴長淵將王福密信、方旭假籍與獵屋丈量記錄疊到一處。

  「王福出自張昌宗院中。」

  「方旭由張昌宗舉薦。」

  「密信提前寫明東列第三、御前七步、玉匣取劍。」

  「方旭再當著百官與武皇的面,將每一個字做出來。」

  他抬起銀簪,壓住張昌宗的名字。

  「張昌宗若還說方旭自行行刺,便要解釋王福為何能在五日前,提前寫出一名瘋子的每一步。」

  狄仁傑目光一凝。

  「方旭動手之時,殿中同時拿下張昌宗。」

  「封住他的院落,收其魚符與宮門勘合。」

  裴長淵道:「不讓他離殿,不讓他傳令,也不給他滅口的機會。」

  「王福、密信、偽籍、獵屋,再加上方旭的現行。」

  「證據會在同一刻全部合上。」

  狄仁傑看著他。

  「你想讓武皇親眼看見。」

  「寵信可以替張昌宗擋下失察之罪。」

  裴長淵將染血素帕折回掌中。

  「擋不住一柄已經出鞘的刺駕之劍。」

  「這確實能拿住張昌宗。」

  狄仁傑卻沒有鬆開那張位次圖。

  「代價呢?」

  裴長淵沒有回答。

  狄仁傑用手指量過東列第三到御座的距離。

  「方旭練了數月,只為這一劍。」

  「獵屋牆上數十處劍孔,誤差不足三寸。」

  「他不求退路,也不準備第二招。」

  「讓這種人站到御前七步,賭的便是武皇性命。」

  裴長淵道:「提前抓人,也是在賭。」

  「至少那一賭不會讓刺劍進入大殿。」

  「卻會讓張昌宗更換刺客。」

  裴長淵抬眼。

  「新刺客站在哪裡,用什麼兵器,何時動手,我們一概不知。」

  「方旭已經暴露了七步、方向與出劍時機。」

  「留下他,風險擺在案上。」

  「抓走他,風險便會重新藏回二十四名禮官之中。」

  狄仁傑道:「擺在案上的風險,也可能殺人。」

  「所以埋伏必須搶在劍鋒刺出之前。」

  「若離得太近,方旭會察覺。」

  「離得太遠,便來不及。」

  狄仁傑壓住東列第三的位置。

  「大典之上,禮官不得隨意換位。」

  「內衛若突然靠近玉匣,張昌宗也會立即看出異常。」

  「尋常護衛擋不住這一劍。」

  「我知道。」

  裴長淵的語氣沒有變化。

  狄仁傑盯著他。

  「方旭從起步到出劍,只在數息之間。」

  「埋伏慢上一步,武皇便會有失。」

  「長淵,這一步,你準備交給誰?」

  裴長淵撐著木杖起身,目光越過書案。

  石門旁,李元芳抱刀而立,始終沒有開口。

  「所以,我需要一個能在一擊之間攔下方旭的武道高手。」

  裴長淵看向李元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