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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盧方的全盤計劃

  「他許我重金,讓我配出足以炸毀天津橋的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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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籤押供詞攤在狄府密室。

  裴長淵將最後一頁壓在天津橋圖上,指間素帕已染出血色。

  狄仁傑道:「三個月前。」

  「正是各國使團準備入洛之時。」

  「盧方並非臨時起意。」

  裴長淵用銀簪點過地圖。

  「安西舊卒混入使團,橫刀從西域舊庫運進神都,陳虎掌握東門防務,道士配製火藥。」

  「每一條線,都在三個月前後開始運轉。」

  狄仁傑將幾份案卷按時間排開。

  「盧方失蹤十年,一直沒有停止經營舊網。」

  「他等的也不是一場尋常刺殺。」

  裴長淵壓住咳聲。

  「他在等萬國大典。」

  狄仁傑看向三次使臣襲擊的案卷。

  「大食副使死於客館密室,新羅書記官被掛上天津橋,天竺正使險些遇刺。」

  「城東伏擊波斯正使,則是韓嘯利用假圖調動的試探。」

  「試探之後若成功,各國使團必會離洛。」

  「那只是第一條路。」

  裴長淵將大典進表冊推到案卷中央。

  「大食第一,新羅第二,天竺第三。盧方按進表班次殺人,每死一人,各國便更接近退出大典一步。」

  「使團退走,大典停辦,武皇威望受損。」

  「朝中各衙門互相推責,推事院舊黨便可借亂恢復耳目。」

  狄仁傑道:「若這一條路走通,後面的安排便不必動用。」

  「對。」

  裴長淵拿起代表天津橋的三枚棋子。

  「殺幾名使臣,代價最小。」

  「朝廷若退,他無需暴露陳虎,也無需炸橋。」

  「更不必動用此前運入神都的數批軍械。」

  狄仁傑緩緩放下核桃。

  「可大食沒有退出,新羅也沒有退出。」

  「天竺正使至今安然無恙。」

  「大典仍會照常舉行。」

  裴長淵將三枚棋子同時按下。

  「於是,第二條路開始了。」

  密室內,只剩燈芯燃燒的細響。

  狄仁傑看著天津橋圖。

  「炸橋。」

  「還不止。」

  裴長淵將東門兵符的封存記錄壓在地圖東側。

  「天津橋下的五十斤火藥,已經足夠毀掉大典。」

  「若盧方只想讓使臣死在洛水中,何必再將陳虎安插進東門禁軍?」

  狄仁傑目光落向西市軍械清單。

  「也無需運來數批安西橫刀。」

  「這些刀沒有用於前三次襲擊。」

  裴長淵道:「因為它們原本便不屬於那些刺客。」

  「它們要交給大典當日入城的人。」

  狄仁傑眉頭壓下。

  「陳虎掌握東門兵符,也能調動換防。」

  「城中一亂,他便可以打開東門。」

  「放叛軍入城。」

  裴長淵用銀簪從東門劃向皇城。

  「東門一開,藏在城外的人立即進入神都。」

  「先前運入西市的軍械,會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完成武裝。」

  「這些人未必知道橋下埋了火藥,也未必知道皇城內是誰接應。」

  「他們只需沿著盧方給出的路線推進。」

  狄仁傑道:「天津橋何時炸?」

  「大典隊伍過橋之時。」

  裴長淵將大典進表冊展開。

  「百官在前,各國使團依次北上。車馬、儀仗與護衛會將橋面占滿。」

  「等前隊接近皇城,後隊仍在橋上,三處主墩同時引燃。」

  「橋面斷裂,後隊墜河,前隊失去退路。」

  「金吾衛要救人,鴻臚寺要護使團,禮部要維持儀仗。各處號令會在同一刻亂掉。」

  狄仁傑接過他的話。

  「東門叛軍趁亂逼近皇城。」

  「城內舊黨再從各處接應。」

  「對。」

  裴長淵將銀簪停在皇城正中。

  「可叛軍攻進神都,依舊不足以讓武承嗣餘黨奪權。」

  狄仁傑沒有立刻開口。

  片刻後,他看向那片始終空白的皇城內圖。

  「他們還要殺人。」

  「殺誰?」

  狄仁傑掌中的核桃再度停住。

  「武皇。」

  裴長淵沒有否認。

  「使臣接連死亡,只能損傷朝廷聲望。」

  「天津橋斷裂,可以毀掉大典。」

  「叛軍進入神都,也只能製造一場動亂。」

  「只要武皇仍在,內衛與禁軍便有統一號令。各部兵馬一旦合圍,武承嗣舊黨逃不過第二次清算。」

  狄仁傑沉聲道:「所以盧方準備的最後一擊,是弒君。」

  「橋斷之後,護衛會被死傷的百官與使臣牽住。」

  「東門叛軍負責擴大混亂。」

  「真正的刺客,則趁皇城調度失序,接近武皇。」

  裴長淵摩挲著木杖銅頭。

  「這才是所有安排共同指向的結果。」

  狄仁傑看著桌上鋪開的證據。

  「使臣命案,負責逼停大典。」

  「陳虎,負責打開東門。」

  「西市橫刀,負責武裝叛軍。」

  「天津橋火藥,負責切斷退路,製造混亂。」

  「皇城之內,還藏著負責最後一擊的人。」

  裴長淵道:「此前我們看見的每一樁案子,都是全盤計劃的一段。」

  「衙門習慣各結各案。」

  「使臣死在客館,便查使團仇怨。橫刀藏在西市,便查私販軍械。禁軍副將泄防,便查軍中貪腐。」

  「每份卷宗都能找到一個犯人。」

  「等官員拿著結案文書領功,盧方已經將下一段送了出去。」

  狄仁傑道:「人人都依規辦差,最後便無人需要看見全局。」

  「規矩可以分清官署。」

  裴長淵抬起眼。

  「兇手也能借它分開證據。」

  狄仁傑將武承嗣舊案壓在地圖邊緣。

  「武承嗣已經死了。」

  「盧方即便弒君,又想替誰奪權?」

  「皇位有主,他們只能做逆黨。」

  裴長淵掩唇咳了一陣。

  「皇位驟然空缺,兵馬、舊部與宮門勘合便都能換來官爵。」

  「死人回不來。」

  「依附死人活過十年的那批人,卻想重新掌權。」

  狄仁傑沉默數息。

  「這是一場準備了十年的宮變。」

  「至少十年。」

  裴長淵將安西殘牌、螭紋玉佩與盧方舊檔並在一處。

  「武承嗣倒台後,盧方借韓嘯的軍籍藏入安西舊卒之中。」

  「他保住叛軍,收攏來俊臣殘部,又找回魏王府漏網丹士。」

  「等到萬國大典,他才將這些互不相識的人重新接在一起。」

  狄仁傑拿起陳虎的口供。

  「如今陳虎已被拿下,東門兵符也已收回。」

  「天津橋火藥全部起出,道觀剩餘火藥也落入大理寺。」

  「城東刺殺的活口已經招供,韓嘯的身份也被識破。」

  「這場宮變,已經破了。」

  裴長淵沒有回答。

  他的銀簪仍停在皇城內圖上。

  那裡沒有姓名,也沒有證物。

  狄仁傑看向他。

  「你還在擔心什麼?」

  「手段已經閉合,名單仍缺最後一人。」

  裴長淵道:「誰提供了皇城值守?」

  「誰掌握大典當日的宮門勘合?」

  「又是誰負責接近武皇?」

  狄仁傑道:「盧方只告訴每個人自己負責的部分。」

  「宮中那個人,也未必知道盧方全盤安排。」

  「正因如此,其他環節敗露,他仍可能繼續動手。」

  裴長淵將染血素帕折回掌中。

  「盧方準備了兩條路。」

  「我不信他只準備了一座橋、一名副將與一個漏網道士。」

  「還可能有第三條路?」

  「可能。」

  狄仁傑握住核桃。

  「盧方如今在哪裡?」

  裴長淵看向密室門口。

  「自城東刺殺失敗之後,韓嘯已經三日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