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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漏網道士

  「觀中沒有丹房。」

  城郊小觀門前,灰袍道士攔住後院木門。

  李元芳將一疊出貨簿拍在他面前。

  「沒有丹房,卻在兩個月內買了六十斤硝石、十二斤硫黃。」

  「這些東西去了哪裡?」

  道士沒有看帳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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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石入藥,硫黃熏蟲。道觀採買丹料,不犯大周律。」

  裴長淵攏緊狐裘,目光落在他的袖口。

  「左袖有硫黃黃斑,右袖沾著木炭細粉。」

  「你的指甲縫裡,還有煎煉硝石留下的白霜。」

  道士抬手攏袖。

  「貧道煉過幾爐丹。」

  「煉丹無需將三種粉料分開研磨,再按七成半硝石、一成半木炭、一成硫黃配量。」

  裴長淵掩唇咳了兩聲。

  「天津橋下,共取出近五十斤火藥。」

  「你買入的分量,扣去提純損耗,正好夠用。」

  道士擋在門前,沒有退讓。

  「天下丹士都用硝石、硫黃。先生只憑几本藥鋪帳簿,便要把炸橋之罪壓到貧道身上?」

  「罪名壓不壓得住,要看門後有什麼。」

  裴長淵看向李元芳。

  「搜。」

  李元芳展開大理寺搜查文牒。

  「讓開。」

  道士掃過文牒上的官印。

  「此處是道門清修地。」

  「你若真在清修,何必給後院木門換上雙鎖?」

  李元芳手掌壓住刀柄。

  「再擋一步,我便把你一併帶進去。」

  道士沉默數息,側身讓開。

  門鎖打開,一股硫氣從後院湧出。

  三間偏房全部封著窗。正中石台上,擺著三隻石臼。每隻石臼旁邊,都放著一把木杵。

  李元芳俯身查看。

  「為何要分三隻?」

  「硫黃、硝石與木炭若放在同一隻石臼中研磨,石器摩擦便可能引燃。」

  裴長淵用銀簪刮過臼底。

  「左側石臼有白色結晶,中間留黃粉,右側全是炭末。」

  「每一種粉料單獨磨細,過篩之後再行混合。」

  道士站在門外。

  「分開研磨,火候才穩。道門丹法本就如此。」

  裴長淵沒有與他爭辯。

  李元芳已經掀開牆邊濕布。

  濕布下方,擺著兩口淺缸。

  第一口缸內還留著半缸清水,缸底覆著一層細密白晶。第二口缸旁,堆著數塊已經燒透的柳木炭。

  裴長淵用木片挑起少許白晶。

  「硝石溶入溫水,濾去泥沙,再冷置結晶。」

  「橋下火藥所用硝石,也煎煉過數次。」

  道士道:「精煉硝石,只能證明貧道會煉丹。」

  「確實。」

  裴長淵撐著木杖走到石台前。

  台角擺著一桿小秤。秤盤旁只有三枚銅砣,分別刻著七、二、一。

  其中第二枚銅砣被削去四分之一。

  裴長淵拿起那枚殘缺銅砣。

  「七成半,一成半,一成。」

  「你連每次稱量的比例都提前定好了。」

  道士目光停在秤砣上。

  「制丹也要定量。」

  「煉什麼丹,要將木炭配到一成半?」

  道士沒有回答。

  李元芳推開最裡面一間偏房。

  八隻薄木匣整齊疊放在牆邊。每一隻都長一尺,寬半尺,四邊塗蠟,蓋口留著封泥槽。

  李元芳取下一隻,放到裴長淵面前。

  「與橋墩中取出的木匣尺寸一致。」

  裴長淵查看匣角。

  「木料也是桐木。」

  「油布呢?」

  李元芳從木架底層拖出一卷裁過的油布。

  旁邊還放著細麻繩、碎陶粉與半盆濕泥。

  橋下用來防水、封匣、遮掩鑿口的東西,一件不少。

  裴長淵看向門外。

  「煉丹需要木匣。」

  「可丹爐不會沉進洛水。」

  道士後退半步。

  李元芳掀開石台下的木蓋。

  裡面並排放著三個陶盆。

  第一盆是精煉硝石,第二盆裝著硫黃與木炭細粉。第三盆已經混合完畢,黑色粉末足有十餘斤。

  李元芳立即合上木蓋。

  「還有半成品。」

  裴長淵掃過牆角的火盆。

  炭火仍未熄盡。

  「把火移出去。」

  話音剛落,道士突然衝進偏房。

  他雙手抓住火盆邊緣,猛地抬起,直撲石台下方的陶盆。

  「都別活了!」

  李元芳一步橫切過去。

  砰!

  一腳踢中火盆底部,銅盆翻出房門,滾進院中水槽。

  炭火落水,白煙驟起。

  仍有一粒火星濺上石台。

  台面殘留的黑粉猛然躥起一片赤焰。

  李元芳橫刀連鞘砸下,正中道士手腕。

  道士吃痛鬆手,轉身撲向木蓋。

  刀鞘已經抵住他的咽喉。

  李元芳抬膝壓住其腰背,將人按倒在地。

  「再動一下,我先斷你雙手。」

  道士面頰貼著石板,仍在掙扎。

  「放開!」

  「貧道只是煉丹!」

  「煉丹之人,會拿火藥與自己同歸於盡?」

  李元芳反剪他的雙腕,繩索繞過三圈。

  裴長淵走到石台旁,用濕布蓋住那點殘火。

  「火藥散在空處,只會迅速燃燒。」

  「十餘斤火藥若在木匣中引燃,這三間偏房會當場坍塌。」

  他看向被縛住的道士。

  「你知道後果,所以才敢用這一招。」

  道士不再掙扎。

  李元芳將他押進前殿,綁上木椅。

  那杆小秤、三枚銅砣、空木匣與半盆火藥,全部擺在他面前。

  裴長淵坐到對面。

  「刑部舊卷記載,魏王府豢養的丹士已於十年前全部處死。」

  道士閉上雙眼。

  「貧道從未進過魏王府。」

  「你可以不認。」

  裴長淵將火藥樣本放到秤盤旁。

  「橋下三匣火藥,配比與你的銅砣完全相同。」

  「木匣長寬、封蠟與油布裁口,也全部相合。」

  「藥鋪出貨簿能證明你買入原料。後院半成品能證明你仍在配製。」

  道士冷笑。

  「東西在觀中,便能證明橋下那三匣出自貧道之手?」

  「單憑一樣,不能。」

  裴長淵摩挲著木杖銅頭。

  「可你剛才試圖燒毀這裡。」

  「負責抓人的差役可以被你說成栽贓,藥鋪帳簿可以被你說成誤記,連橋下木匣也能被你說成巧合。」

  「你親手去抬火盆,卻沒有人替你做。」

  道士睜開眼。

  「先生想要口供?」

  「我想要名字。」

  「貧道若不說呢?」

  「謀毀天津橋,謀害百官與各國使臣,足夠定你死罪。」

  裴長淵用素帕壓住咳聲。

  「你供出主使,案卷會分清主從。」

  「你若不供,橋下五十斤火藥便全由你一人謀劃。讓你配藥的人帶著剩餘舊黨繼續藏在神都。」

  道士嘴角抽動。

  「分清主從,也免不了一死。」

  「免不了。」

  裴長淵語氣平穩。

  「我不拿活命騙你。」

  「可你死後,究竟是盧方的棄子,還是查出主謀的證人,由你自己選。」

  道士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盧方?」

  李元芳按住桌角。

  「這句話,已經夠錄進供詞了。」

  道士看著案上的銅砣,肩背逐漸塌下。

  「他親自來找過貧道。」

  裴長淵問道:「何時?」

  「三個月前。」

  「他給了你什麼?」

  「重金、新道籍,還有一條離開神都的路。」

  「讓你做什麼?」

  道士閉了閉眼。

  「三個月前,盧方找到我。」

  「他許我重金,讓我配出足以炸毀天津橋的火藥。」